现代文阅读基本没什么难度，高考的现代文阅读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哪句话是中心论点，哪个例子论证了什么，作者的情感倾向是什么，都是有套路的。她刷了十几套模拟卷之后，慢慢摸清了出题人的思路，再做题就顺手多了。今天的两篇，一篇论述类讲传统工艺的现代价值，一篇散文写老手艺人的故事，做下来没什么大问题。
语言文字运用更简单。成语、病句、语句衔接，都是套路题。刷题刷多了，闭着眼睛都能做。
作文题目是“传承与创新”。她想了想，写了一篇议论文。
这是她最擅长的文体。当了几十年医生，写了几十篇学术论文，什么结构、什么逻辑、怎么论证，早就刻在骨子里了。她没写那些空泛的大道理，而是从医学角度切入——写中医古方的传承，写现代医学技术的创新，写两者如何结合、如何碰撞，最后落到“传承不是固守，创新不是颠覆”这个观点上。
十一点半，交卷铃响。
语文考得还算顺利。李晚晴放下笔，看着监考老师把试卷一张一张收走。
周围的学生有的长舒一口气，有的开始小声对答案，有的趴在桌上发呆。她坐着没动，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收拾好东西往外走。
走廊里挤满了人。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抱怨作文写跑题了，有人在讨论下午的数学。李晚晴穿过人群，不紧不慢地下楼。
校门口挤满了人。
家长、学生、老师，乱糟糟地站成一片。有的家长踮着脚往里张望，手里拎着保温桶；有的学生一出校门就被拉住，开始被问“考得怎么样”。
李晚晴低着头往外走，打算找个安静的地方打车。
刚走到门口，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考得怎么样？”
她转过头。
张怀恩站在旁边，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polo衫，戴着副墨镜，手里拎着个车钥匙。看起来就像一个来接送孩子的家长。
李晚晴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张怀恩摘下墨镜，笑了笑：“怕你一个人回去不方便。周姐那车太扎眼，我就来了。”
他说着，朝路边一辆银灰色的车努了努嘴：“开我这个车，十来万，普通人家标配。”
李晚晴看着那辆车，很熟悉的感觉，这辆车他已经开了五六年了。一个三甲医院的大主任，穿成这样、开这种车来接她，确实够低调。
“走吧，带你去吃饭。你肯定饿了，今天听我安排。”
李晚晴点点头，跟着他往路边走。
上了车，张怀恩发动引擎，慢慢汇入车流。
“考得怎么样？”他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那种长辈特有的关切。
李晚晴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现在越来越像她长辈了。明明是她学生，却天天操心她吃没吃饭、睡没睡好、考得怎么样。
她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还行。你呢？”
张怀恩愣了一下：“我？”
李晚晴说：“嗯，课题现在到哪一步了？上次你说数据出来了，分析得怎么样？”
张怀恩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李晚晴继续说：“动物实验那批结果我后来想了想，你们那个给药剂量可能还能优化。对了，论文开始写了吗？打算投哪个期刊？《柳叶刀》还是《新英格兰》？”
张怀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李晚晴偏过头看着他：“预计什么时候能完成？年底能出成果吗？下一轮经费申请开始准备了吗？评审意见回来没有？”
张怀恩的表情僵在脸上。
李晚晴笑了一下：“怎么不说话了？”
张怀恩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老师，我错了。”
李晚晴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张怀恩目视前方，嘴里小声嘀咕：“我就是关心一下，你倒好，反手给我安排了一堆活儿……”
李晚晴说：“这叫关心。你关心我考试，我关心你课题，礼尚往来。”
张怀恩无言以对，他无奈地笑了：“行，您厉害，我闭嘴。”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在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餐厅门口。
门面不大，招牌是老式的红底黄字，写着“聚贤居”三个字。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这个季节没开花，但叶子绿得发亮。
李晚晴下了车，站在门口，愣了几秒，这家餐厅她太熟悉了。二十多年前，她还是小医生的时候，这家店就在了。那时候医院加班到深夜，食堂早就关了，她就和几个同事来这儿吃夜宵。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每次来都会多给她盛两勺。
后来她当上主任，来得少了，但偶尔还是会请一起加班的小医生们吃个饭。
还没走近，就看到门口排着长队。这家餐厅离博华高中也很近，二十多个家长带着孩子，三三两两站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路边。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小声聊天，有人踮着脚往里面张望。
李晚晴看了一眼那条队伍，正要开口，张怀恩已经拐进了旁边的VIP通道。
“这边。”
通道很窄，只够两个人并排走，但确实一个人都没有。走到尽头，一个服务员已经等在门口，见他们过来，笑着点了点头。
“张先生，包厢准备好了，这边请。”
李晚晴跟着往里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尖利的喊叫。
“哎！凭什么他不用排队就进去了？”
李晚晴回头。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队伍前面，伸着手指着张怀恩，脸涨得通红。她旁边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
女人继续嚷嚷：“我们都排了二十分钟了！他凭什么直接进？这餐厅有没有规矩？”
服务员快步走过去，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笑容。
“女士，不好意思，那位先生是VIP客户，提前预定了包厢，所以从VIP通道直接进入。”
女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张怀恩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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