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柄忽地冒出一股青烟,紧接着一簇火苗突然蹿上来,一下将他的袖子点燃。
“啊!”
他惨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拍打袖子。
桃木剑掉在沈之意脚边。
火势并不大,没几下就被他扑灭了。
但他的袖口烧焦了一片,露出里面明黄的内衬。
人群中爆发一阵大笑。
道士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手忙脚乱地收拾地上的东西,桃木剑、铜盆、符纸,一股脑往怀里塞——
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从袖中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被风吹开,露出几行字迹。
沈之意弯腰捡起来。
她只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
“大师,这是……”
道士看着那张信笺,脸色煞白。
沈之意没等他回答转过身,面对围观的人群,将那封信笺展开,举到众人面前。
信上的字迹清瘦有力,末尾盖着一枚私印——
“没想到父亲在狱中,还是不肯放过我。”
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甚至眼睛都红了。
她眨了眨眼睛,眼泪顿时盈满眼眶,却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此前,他找人来害我,我只当他只是一时糊涂,没想到……”
“一次还不够,先是在街头散布谣言,说我是灾星,如今又找人来当众污蔑我,说我是妖星。”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封信,眼泪恰到好处的砸在信笺上。
“他可是我的亲生父亲啊!”
“轻一命苦,幼年母亲便离我而去,我没想到,我唯一的亲人居然如此恨我!”
她低着头,脸上两行清泪滑落。
人群中安静了一瞬。
“余兆岩?他不是已经被抓了吗?”
“在牢里还不安生?还要害自己女儿?”
“这也太狠心了。这叶轻一可是他的亲生女儿啊。”
“亲生女儿?你忘了?人家早就在皇上面前断亲了。他这是怀恨在心,故意报复呢。”
“呸!什么东西!自己在牢里出不来,就花钱请人来害女儿?还是人吗!”
骂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
有人开始往道士身上扔东西。
道士被砸得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往人群外跑。
“让开!让开!”
他还没跑出几步,迎面撞上一队人马。
京兆尹骑着马,带着几个差役,正好路过。
他勒住马,看着眼前乱哄哄的场面,皱起眉头。
“怎么回事?”
沈之意上前一步,将那张信笺递过去。
“大人,此人受我父亲余兆岩指使,当众污蔑于我,妖言惑众,扰乱民心。请大人明察。”
京兆尹接过信笺,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了看沈之意,又看了看那个灰头土脸的道士,一挥手。
“拿下!”
几个差役扑上去,把道士按在地上。
道士挣扎着喊冤,被堵了嘴,五花大绑地押走了。
沈之意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士被押远,脸上那几分委屈的神色已经收得干干净净。
她转过身,正要上马车,余光瞥见街边几个百姓正往余府的方向跑去,手里还攥着刚从菜摊上捡来的烂菜叶子。
她收回目光,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马车缓缓驶离。
霍彦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又看了看余府方向。
那里已经围了一圈人,烂菜叶子和臭鸡蛋砸在门板上,噼里啪啦的声响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昔日的余府,如今只剩一片狼藉。
他收回目光,翻身上马,往霍府方向跟去。
余府门前,沈之意透过车帘的缝隙,看了一眼那座曾经门庭若市的府邸。
大门紧闭,台阶上满是烂菜叶子和碎鸡蛋壳,门上贴着封条,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酸腐的气味。
她放下车帘,暗暗叹了口气。
余兆岩!你可曾想过,你会有今日!
马车停在霍府西侧角门。
因着前厅到临水阁距离太远的缘故,之前修葺时,霍彦特意叮嘱人在西侧开了个角门,推开门便到临水阁的院子门口。
这门开得偏僻,平日里没什么人走,此刻月光照着,门环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沈之意下了马车,正要推门,余光瞥见回廊那头站着一道身影。
霍彦还穿着刑部的官服,青蓝色的袍子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沉。
他站在廊柱旁,手里握着一盏灯笼,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道颧骨上的伤痕照得格外清晰。
也不知他在那里站了多久,肩头落了一层细细的霜。
沈之意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霍彦。”
她仰起头,看向他。
“嗯?”
霍彦低着头,听见她轻声说道。
“你能不能帮我打点一下?”
她的声音很轻,在夜风里听不太真切。
“我想去牢里看看余兆岩。”
霍彦没有问原因,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去安排。”
刑部大牢在城西,离霍府不远,走路不过一刻钟的功夫。
霍彦带着刑部的令牌,一路畅通无阻。
牢头接过令牌,点头哈腰的开了门,又递过来一盏油灯。
“霍大人,余兆岩在东头最后一间。这几日——”
牢头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
“这几日没少吃苦头,离御史那边打过招呼,说是要‘好好关照’,兄弟们也是奉命行事。”
霍彦接过油灯,没有说话,侧身让沈之意先走。
牢房里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息,混着霉味和铁锈味,熏得人想作呕。
两侧的牢房大多是空的,偶尔有一两个犯人蜷缩在角落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露出一张张麻木的脸。
沈之意提着裙摆,一步一步往深处走。
油灯的光在她脚边晃来晃去,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两侧的墙壁上。
最后一间牢房内。
余兆岩蜷缩在一堆枯草上,听见脚步声,蜷得更紧了些。
他身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色囚衣,上面还沾着几道暗红色的血迹。
头发散乱地垂下来。
不过几日不见,他整个人瘦的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露在外面的手指枯瘦如柴,指甲缝里沾满了泥垢。
沈之意站在牢房外。
油灯的光照进去,余兆岩眯起眼,缓缓抬起头。
昔日那张俊脸上,如今满是伤痕。
嘴角裂了好几道口子,结了黑红的痂。
左眼眶青紫一片,肿得几乎睁不开。
可那双眼睛一看见她,立刻瞪大了起来。
裹挟着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疯狂。
他猛地扑到栏杆上,脚上铁链哗啦啦作响。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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