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兆岩入狱的消息传开后,京城百姓的议论便没有停过。
有人说他是罪有应得,也有人叹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想当初,他站队皇上,扳倒太后,一时风光无限。
更多的人在猜——
连皇上身边的红人都倒了,下一个又会是谁?
沈之意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她每日照常出入绸缎庄,听雨楼的具体选址也已经定了下来。
她高价收购了地理位置俱佳,但因经营不善即将面临停业的醉白楼,目前已经开始装修。
余兆岩的案子还在审,离御史和都察院那边递上去的折子,皇上留中不发,像是在等什么。
沈之意也不着急,她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
腊月十九这日午后,她从绸缎庄出来。
马车沿着朱雀大街缓缓往霍府驶去。
街上的行人比平日里少些。
临近年关,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备年货。
卖糖葫芦的货郎挑着担子从车旁经过,红彤彤的山楂在日光下亮得刺眼。
她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耳边是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单调声响,混着远处传来的几声吆喝。
马车忽然慢了下来。
沈之意睁开眼,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比方才密集了许多,夹杂着几声惊呼。
沈之意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去。
前面围了一大圈人,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站着一个道士,灰白色的道袍。
手里拂尘一甩,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那道士的声音穿过人群,落到沈之意耳朵里。
“贫道夜观天象,见妖星东移,落于京城东南方!此星煞气冲天,若不除之,国之危矣!”
人群里一片哗然。
“妖星?什么妖星?”
“东南方……那不是霍府的方向吗?”
“该不会又是说霍家少夫人吧?上回那个道士不是说她是灾星吗?后来不是被人拆穿了?”
“谁知道呢,这回这个看着比上回那个有本事多了,你看人家那气派——”
沈之意放下车帘,唇角微微勾起,又来了!
外面的道士还在吆喝,声音越来越高,情绪也越来越激昂。
“贫道修道多年,今日冒死直言——此妖星不除,来年春闱必出乱子,边关必有战事,天下苍生,皆要受其牵连!”
闻听此言,人群中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往后退,有人交头接耳,面露惊惶。
妖星、战事、天下苍生——这些字眼砸在老百姓心上,比之前的克父克母可要重多了。
“让一让,让一让!”
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玄色劲装的青年翻身下马,大步往里面挤。
陆骁今日没穿官服,腰间只佩了一把寻常的长剑,他拨开人群,一眼便看见那辆被堵在街中央的青帷马车,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都让开!谁在这里妖言惑众?”
那道士瞥了他一眼,不慌不忙。
“贫道只是依天象而断,何来妖言惑众?”
陆骁的手按上剑柄,正要发作,人群另一边又传来动静。
霍彦骑在马上,一身青灰色的官服还没换,显然是刚从刑部出来。
他远远看见那辆马车,看见陆骁站在车旁,脸色微微一沉,翻身下马,几步走了过来。
两人在马车前碰了个照面,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时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道士还在那里滔滔不绝。
陆骁上前一步,挡在马车前面,霍彦比他慢了半拍,却也下意识地往车边靠了靠。
车帘忽然被人从里面掀开。
沈之意下了马车,看也没看二人,抬手拂开二人,从中间走过,脚步从容。
她径自走到道士面前,站定。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道士看见她,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他甩了甩拂尘,微微侧过脸,做出一副不屑与妖星对视的姿态。
“贫道方才所言——”
“大师说我是妖星?”沈之意打断他。
那道士蓦地被打断,冷哼一声,显然有些不悦。
“贫道依天象而断,并非指认何人,若夫人自觉对号入座,那是夫人自己的事。”
沈之意实在是忍不住,冷笑一声。
陆骁凑在耳边,一脸焦急。
“我朝素来重道,他给你安的这个罪名可大可小啊,你怎么还笑啊?”
沈之意侧目看了一眼,刚要说什么,霍彦一把将陆骁拉开。
“陆骁!她是我夫人,你注意分寸。”
陆骁哼了一声,攥紧拳头对着霍彦。
“今天没打你,皮痒是吧?”
霍彦瞪了他一眼,移开眼神。
沈之意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拉开和二人之间的距离。
她理了理袖口,不紧不慢的说道。
“大师既然能观天象、断祸福,想必是有真本事的。不如这样——当众展示几手法术,让大家都开开眼。”
道士脸色微微一变,这妇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果然不是个好对付的!
沈之意看着他,笑意更深。
“怎么?大师不敢?”
人群里有人跟着起哄:“对啊!展示几手看看呗!”
“别又跟上次那个似的,是个骗子吧?”
道士被架在那里,进退两年,咬了咬牙,拂尘一甩。
“好!贫道今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道法!”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手指掐诀,嘴里念念有词。
围观的人群屏住呼吸,个个伸长了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里那张符纸。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燃!”
他猛地将黄纸往空中一抛。
纸落下来,轻飘飘的,什么也没发生。
道士的脸色变了。
他又掐了几个诀,又念了几遍咒,那黄纸落在地上,被风吹得翻了个个儿,纹丝不动。
人群里开始有人笑。
“这是什么法术?连个火苗都没有?”
“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道士额头沁出汗珠,不知从哪又取出一只铜盆,盆里装着半盆清水。
他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进去,又往水里撒了些粉末,嘴里念念有词。
“天地玄黄,万法归宗——变!”
盆里的水纹丝不动。
没有变红,没有沸腾,什么都没有。
他撒进去的粉末浮在水面上,白花花一片,看着像没化开的盐。
人群中的笑声更甚。
道士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
他猛地从袖中掏出一把桃木剑,正要再施什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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