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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淬火成钢,只待一试锋芒


回到院里,往往已是月上柳梢。

林安也会帮着母亲做些简单的家务,回答弟妹几个幼稚的问题,然后在父母关切又略带担忧的目光中,以“累了,早点休息”为由,躲进里屋。

里屋也并不清静。

林安会在油灯下(为了省电),将一天所学在脑海里快速复盘,将零散的知识点尝试串联成网,查漏补缺。

同时,开始练习写一些短小的论述文,锻炼快速构思、清晰表达的能力。

油灯昏暗,烟气呛人,但他浑然不觉。

身体和精神,都承受着极限的负荷。

眼睛布满血丝,就用冷水敷;手腕酸疼得握不住笔,就甩一甩,用布条缠紧继续;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就用指甲狠掐虎口,或者站起来在狭小的里屋来回踱步,默诵外语课文。

沈文渊给他那本蓝色笔记本扉页上的“戒骄戒躁,沉潜用功”八个字,和他自己心中那个“燕京大学外语系”的目标,是支撑他不倒下的唯一支柱。

然而,比身体的疲惫更折磨人的,是内心的孤寂与巨大的压力。

林安像一个行走在黑暗深渊边缘的独行者,前方只有一丝微弱的光亮,身后是万丈悬崖。没有同伴,无法倾诉。

家人只知他在“用功养病”,沈文渊和苏晚晴给予的是信任与期待,而非减压。

林安时常在夜深人静时,望着油灯跳跃的火苗,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这条路,真的走得通吗?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要挑战的是全国最高学府之一最顶尖的专业,对手是成千上万受过完整系统训练的优秀青年。

陈寅恪先生和燕大文学院的初步认可,会不会只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万一失败,如何面对师长失望的目光?如何收拾这孤注一掷后的残局?

每当这种令人窒息的怀疑袭来,他林安就会用力闭眼,再睁开,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林安想起来燕园陈寅恪先生那间堆满书籍的安静书房,想起沈文渊平静话语中蕴含的力量,想起苏晚晴眼中毫不掩饰的期许。

更想起自己两世为人、拥有这份天赋所背负的、不容退缩的责任。

然后,林安深吸一口气,将那些软弱的念头狠狠碾碎,重新将全部心神投入到眼前的书本中。

目标,从未如此清晰,也从未如此沉重。

六月中旬,沈文渊带来了一个既是激励、也是更大考验的消息:燕京大学招生办公室在审核了林安的“同等学力”资格材料后,同意其报名。

但需要林安额外参加一次由文学院组织的、非公开的附加能力评估。

这并非正式考试,但评估意见将直接影响他最终能否获得参加全国统考的资格,甚至可能影响到录取时的综合评价。

压力再次升级,这意味着,在最终决战前,还有一道险峻的关卡。

六月底的一个下午,附加评估在燕大文学院一间普通的办公室进行。

参与的除了两位表情严肃、提问犀利的中年教员(外语系和历史系各一),还有一位气质沉静、始终旁观的老年学者。

评估持续了近三个小时,没有固定试卷,问题天马行空。

从俄语语法的细微辨析到英文诗歌的意境揣摩,从历史事件的深层分析到时政热点的利弊剖析,从要求即兴撰写短文到解答逻辑推理难题……强度之大,覆盖面之广,远超林安准备。

林安调动了全部的知识储备和应变能力。回答力求精准、简练,不回避知识盲区,但充分发挥联想和逻辑推理能力。

汗水湿透了衬衣,喉咙因紧张和快速应答而发干,但他始终保持着思路的清晰和态度的沉着。

结束后,没有结果。只有那位旁观的老年学者,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等待结果的日子,焦灼而漫长。

林安强迫自己按计划学习,但效率不可避免地打了折扣。

三日后,沈文渊将一张没有署名、只有寥寥数行打印字的便笺放在林安面前。

大意是:评估认为该生基础扎实,思维活跃,在外语和学习能力上展现出不俗潜力,唯年岁尚轻,知识体系需进一步完善。

同意其以“同等学力”资格报考,建议志愿填报燕京大学相关专业。

成功了。第一步,最艰难的第一步,他踉跄着,却终究是迈过去了。

然而,沈文渊的脸上并无喜色,只有更深的凝重:“此信,仅是一张入场券。七月全国统考,才是真正的龙门。

届时,天下英才汇聚,试卷无情。

你年岁、学制之劣势,在分数面前,不会得到半分体谅。

最后二十日,当以百倍之勤,千倍之慎,做最后冲刺。

切记,行百里者半九十。”

“学生明白!”林安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亮得惊人,如同淬火后刚刚成型的剑锋,透着一种一往无前的锐利。

沈文渊没再多说,留下一个装着新铅笔、橡皮和清凉油的小布包,悄然离去。

储藏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电灯因电压不稳发出的细微嗡嗡声。

林安坐回那张瘸腿椅子前,摊开了面前那份燕京大学往年的外语专业入学试题(样本)。

指尖拂过纸张粗糙的表面,仿佛能感受到其背后蕴含的千钧重量。

窗外,1952年的夏夜,深邃而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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