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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考场


1952年8月15日,星期五。

凌晨四点,天还黑着,东方天际只透出一点点鱼肚白。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里一片寂静,连最勤快的鸟儿都还没开始啼叫。

只有东厢房林家,透出一点微弱昏黄的灯光。

林安已经起来了。

没有惊动还在沉睡的父母和弟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

衣服是母亲王桂芬前几天特意翻出来浆洗熨烫过的,那身最整齐的蓝色学生装,虽然洗得发白,但干净挺括。

脚上是刷得露出布纹的旧布鞋,鞋底母亲悄悄多纳了两层,说是走路稳当。

林安走到外间,桌上放着母亲昨晚就准备好的东西: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军用水壶,里面灌满了凉白开;

两个用干净笼布包着的二合面馒头,还微微温热;

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咸菜疙瘩;

还有沈文渊给的那个小布包,里面是两支削好的新铅笔、一块橡皮、一小瓶清凉油。

林安将这些东西仔细地装进那个洗得发白、但同样浆洗得硬挺的书包里。

书包不重,却感觉沉甸甸的,装着过去一年多近乎燃烧的日夜,装着师长沉甸甸的期望,也装着他自己那份孤注一掷的决心。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准考证——那张盖着鲜红印章、注明“同等学力”的特殊准考证,又摸了摸贴身口袋里沈文渊和陈寅恪的亲笔信复写件(原件已备案),深吸一口气,吹灭了油灯。

推开房门,一股凌晨特有的、带着露水湿气的凉意扑面而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月光如水,洒在青砖地上,映出斑驳的树影。

林安轻轻带上门,没有上锁,父母只知道他今天要“去学校参加一个重要的竞赛选拔”。

走出四合院大门,胡同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

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泛着幽微的光。

林安的脚步起初很轻,怕惊醒沉睡的街坊,渐渐地,步伐变得稳定而有力,踏在石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黎明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安没有直接去考场,按照沈文渊的安排。

他要先到市立图书馆,在那里与苏晚晴汇合,然后由苏晚晴陪同前往考场——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独自奔赴如此重要的考试,终究让人不放心。

街上渐渐有了早起的人,蹬着三轮的板儿爷拉着空车咣当咣当地驶过,挑着担子去赶早市的菜农脚步匆匆,偶尔有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饭盒的工人,铃声清脆地划破晨雾。

路灯还没熄,昏黄的光晕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林安走得不快,但一步一个脚印。他的大脑异常清醒,又异常平静。

没有临考前的紧张慌乱,也没有过多的豪情壮志,只有一种近乎剔透的专注。

过去的数百个日夜,所有的汗水、疲惫、怀疑、挣扎,此刻都沉淀下来,化作一种内敛的力量,凝聚在笔尖,等待着在考卷上倾泻而出。

快到图书馆时,他远远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是苏晚晴,她今天也穿得很整齐,灰色的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布包。看见林安,她快步迎上来。

“林安,来了。”苏晚晴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东西都带齐了?”

“都齐了,苏老师。”林安点头。

“沈馆长让我转告你,”苏晚晴看着他,目光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

“平常心,尽全力,莫多想。你已走到这一步,便无遗憾。”

“谢谢苏老师,谢谢沈馆长。”林安郑重地说。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苏晚晴没有再多说,转身领着林安,朝考场的方向走去。

考场设在城东的一所中学,当他们到达时,学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考生和家长。

人声嘈杂,气氛紧张而兴奋。

考生们年龄参差不齐,有看起来二十多岁的青年,也有和林安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但像林安这样由老师陪同、且明显年龄偏小的,几乎没有。

不少人向他和苏晚晴投来好奇的目光,苏晚晴将林安送到校门口,便停住了脚步。

按规定,陪同人员不得入内。

“林安,”苏晚晴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记住,你不仅仅是为自己在考。进去吧。”

林安用力点头,再次检查了一遍准考证和文具,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随着人流,迈进了那扇对他而言意义非凡的学校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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