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妄尘疯了。
那个只会拨弄佛珠,满口慈悲为怀的傅家太子爷,彻底撕开了伪善的面具。
桑落不爱他。
孩子厌恶他。
这两件事像两把尖刀,把他那颗高高在上的自尊心捅得稀巴烂。
他接受不了。
他回京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封杀。
只要是傅家能伸进去手的地方,全部设卡。
他让人停了谢辞在国内所有的银行卡。
他给各大航空公司施压,把桑落们加入了禁飞名单。
甚至,他还让人起草了一份律师函,以“生父”的名义,要强行争夺Leo的抚养权。
京城的圈子里都在传。
傅妄尘入魔了。
为了一个女人,他不惜动用傅家百年的根基,哪怕是玉石俱焚,也要把人扣下。
在茶室里,他把律师函甩在桌上,眼底一片青黑,满是红血丝。
那是熬了几夜没睡的疯魔。
“桑落,你走不了。”
“只要我不点头,你哪怕插上翅膀,也飞不出京城半步。”
“孩子是傅家的种,必须留下。”
他以为他还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天。
他以为只要他想,这就还是五年前那个任他揉圆搓扁的世界。
可惜这一巴掌,打得太快,太响。
就在他放出狠话的半小时后。
他的特助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连门都忘了敲。
“傅……傅总,出事了。”
傅妄尘手里正捏着一串新的紫檀珠子,闻言眉头一皱,“慌什么?”
“谢辞的卡,冻不住。”
“什么叫冻不住?”
“总行那边刚才亲自打来电话,说、说谢辞先生是他们欧洲总部的顶级黑卡贵宾,拥有最高豁免权。别说冻结,就算是查询他的流水,都需要经过欧盟最高法院的授权。”
傅妄尘的手指猛地一顿。
“你说什么?”
“还有……”特助咽了口唾沫,浑身都在发抖,“那个谢辞,不是普通的探险家。”
特助颤颤巍巍地递上一份刚刚传真过来的文件。
全是英文。
最上面那枚烫金的家族徽章,是一头咆哮的狮鹫。
那是欧洲最古老、最神秘的罗斯切尔德家族的分支图腾。
“他是家族唯一的继承人。”
“他名下的产业遍布全球,光是在京城,就有三座大厦是他的私人财产。”
“傅总,咱们傅家在欧洲的几条海运线,刚才……刚才全被扣了。”
“对方放话了。”
特助都不敢看傅妄尘的脸。
“说是……给咱们一点小小的教训。若是再敢骚扰桑小姐,下一次扣的,就是傅家的命脉。”
最致命的是舆论。
不知道是谁,把他这几天强抢民女、威胁恐吓的事,捅到了网上。
还配上了他在藏区那座庙里,对着桑落发疯的照片。
如果是以前,傅家的公关部早就摆平了。
可这次压不住。
因为谢辞那边动手了。
一夜之间,“佛子”变成了“疯子”。
“什么活佛?就是个披着袈裟的流氓!”
“玷污佛门清净地,这种人也配修佛?”
“听说他为了个女人,连亲生儿子都不要了,现在又要去抢,真恶心。”
那些曾经把他奉若神明的信徒,现在对他避之不及。
甚至有人跑到他那座私人庙宇门口,泼黑狗血,扔烂菜叶。
他亲手建立的赎罪圣地。
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话。
桑落是第三天去的禅房。
就在傅家老宅的深处。
没人拦桑落。
或者说,没人敢拦桑落。
傅妄尘就坐在蒲团上。
几天不见,他瘦脱了相。
胡茬青黑,眼窝深陷,身上的白衬衫皱皱巴巴,沾着几点烟灰。
哪里还有半点“人间妄尘”的清贵模样。
禅房里没有开灯。
只有佛前供着的长明灯,忽明忽灭。
四面墙上,密密麻麻,挂满了他这五年来手抄的《心经》。
几万遍。
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偏执的癫狂。
桑落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满屋子的经文。
只觉得讽刺。
太讽刺了。
“落落……”
听到动静,傅妄尘猛地抬起头。
眼神在触及桑落的那一瞬间,亮得吓人。
他手脚并用,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却因为跪了太久,双腿麻木,狼狈地摔了回去。
“你来了……你还是愿意见我的,对不对?”
“我知道错了,我不抢孩子了,我也不逼你了。”
“你看这些经文……每一遍都是为你抄的,每一遍我都在祈求菩萨保佑你平安……”
他指着墙壁,像个献宝的孩子,急切地想要证明什么。
桑落没说话。
径直走到供桌前。
拿起那盏摇曳的长明灯。
火苗在灯芯上跳跃,映着佛像慈悲又冷漠的脸。
“傅妄尘。”
桑落转过身,看着他。
“这五年,你就是靠着这些东西,自我感动的吗?”
他愣住了,“什么?”
“你觉得你抄了经,念了佛,受了苦,我就该原谅你?”
“你觉得你跪在这里,一副情深似海的样子,以前那些伤害就能一笔勾销?”
桑落笑了。
笑他的天真,也笑他的愚蠢。
“你这不叫赎罪。”
“你这叫表演。”
桑落手腕一翻。
长明灯的火苗,舔上了垂落在地的一幅经文。
宣纸极易燃。
火舌瞬间卷起,顺着纸张疯狂向上攀爬。
“不要——!”
傅妄尘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他疯了一样冲过来,不顾火焰滚烫,徒手去扑打那些火苗。
“别烧……求求你别烧……”
“这是我给你的祈福……这是我的心意……”
他的手被烧得通红,燎起了水泡。
可他感觉不到疼一样,拼命地想要留住那些正在化为灰烬的纸张。
桑落后退一步,冷眼旁观。
看着火光映红了他的脸,也映照出他眼底彻彻底底的绝望。
火势越来越大。
满屋子的经文,连成了一片火海。
那些“色即是空”,那些“度一切苦厄”。
都在烈火中扭曲,崩塌,最后变成一地肮脏的黑灰。
“看到了吗?”
桑落隔着火光,声音清冷。
“这就你是所谓的真心。”
“一把火,就没了。”
傅妄尘跪在火海中间,手里紧紧攥着一片没烧完的残页。
上面只剩下一个“苦”字。
他浑身颤抖,眼泪混着烟灰,在脸上冲出两道狼狈的沟壑。
他抬起头,透过扭曲的空气看着桑落。
像是看着一个永远无法触及的梦。
“桑落……你怎么能这么狠……”
“我狠?”
桑落理了理衣袖,转身往外走。
火光在桑落身后肆虐,吞噬着在这个男人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念想。
走到门口,桑落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只留给他最后一句审判。
“傅妄尘,别演了。”
“你感动的只有你自己。”
“至于我,只觉得恶心。”
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还有男人压抑到极致,如同困兽濒死般的呜咽。
那天的大火,烧了很久。
烧光了傅妄尘的禅房,也烧光了他这半生的傲骨。
但桑落知道。
这才是他地狱的开始。
因为,桑落还没玩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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