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但傅妄尘觉得更冷了。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谢辞的身后。
那里有两团小小的影子,被桑落左右手牵着。
一男,一女。
女孩扎着羊角辫,手里抓着一只布老虎,正好奇地眨着大眼睛。
而那个男孩大概四五岁。
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小西装。
就连领口的温莎结,都打得一丝不苟。
他板着脸。
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眉宇间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简直是和傅妄尘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呼吸骤停。
血液逆流。
他像是见了鬼,又像是见到了神迹。
那是他的缩小版。
脚下像是灌了铅。
但他还是拼尽全力,往前挪了半步。
鞋底碾过泥里的佛珠,发出咯吱咯吱的碎裂声。
“孩……孩子……”
“孩子是谁的?”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眶通红,死死盯着桑落的脸。
企图从她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闪躲。
没有。
桑落很坦然。
她甚至笑了笑。
大大方方地把那个小男孩拉到身前,推到了光亮处。
“我的。”
傅妄尘那颗死寂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枯木逢春。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她的。
那是她的孩子。
看着这张脸,还需要问父亲是谁吗?
如果是他的孩子……
那他们之间,是不是就还有斩不断的羁绊?
是不是,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傅妄尘的手指在颤抖,急切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个孩子。
“那……那是我的……”
话没说完。
桑落蹲下了身。
她背对着傅妄尘,慢条斯理地给小男孩整理了一下稍微歪掉的领结。
动作温柔到了极点。
那是傅妄尘从未见过的耐心。
“Leo,领结歪了。”
“以后要让Daddy教你打领带,Daddy打得最好看了。”
桑落站起身,回过头。
眼神清凌凌的,没有任何情绪。
“傅先生,你想问什么?”
“你想问父亲是谁?”
她讥诮地勾了勾唇角。
“重要吗?”
“生物学上的父亲,不过是提供了一颗精子。”
“而谢辞。”
她挽住身边男人的手臂,头靠在他的肩头,姿态亲昵依赖。
“他是孩子们法律上,也是生命中,唯一的爸爸。”
“陪产检的是他。”
“剪脐带的是他。”
“半夜起来喂奶粉换尿布的,还是他。”
“至于你。”
桑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些泥泞的佛珠上。
“你只是个陌生人。”
“不……不是的……”
傅妄尘慌了。
他语无伦次,想要辩解,想要上前。
“我是……我是爸爸……”
他试图靠近那个叫Leo的男孩。
试图唤醒那所谓的血脉亲情。
然而小男孩动了。
他皱起那双酷似傅妄尘的剑眉。
往左跨了一步。
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
学着谢辞刚才的样子。
坚定地挡在了桑落的面前。
他仰起头看着面前这个高大却狼狈的男人,眼底没有一丝儒慕。
只有厌恶。
深深的厌恶。
“我不认识你。”
“Daddy说了,你是坏人。”
小男孩伸出手指,指着傅妄尘的鼻子。
“Mummy因为你,流过好多眼泪。”
“会让Mummy哭的男人,都是垃圾。”
“我没有你这样的爸爸。”
“滚开。”
他亲生的儿子顶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用最纯粹、最天真的语气对他宣判了死刑。
垃圾。
滚开。
傅妄尘身形晃了晃,脸色惨白,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这一次,他是真的站不住了。
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跪在了泥泞里。
跪在了那些碎裂的佛珠上。
膝盖剧痛却抵不过心口那个大洞,呼呼灌进冷风的痛。
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
原来,这就是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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