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妄尘的手在抖。
控制不住地抖。
那紫檀木的串佛珠躺在他手心里被盘得油光水滑。
那是他曾在大雪天,一步一叩首求来的。
他以为这是免死金牌。
“桑落……”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去拉女人的手,却被那昂贵的羊绒大衣挡了回来。
“你看,我找到了。”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卑微的讨好。
“你的护身符。”
“你以前最宝贝这个了,说是能保平安。”
“我都给你找回来了,我们……”
“傅先生。”
桑落打断了他,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她甚至没有看那串佛珠一眼。
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挽袖露出一截皓白如玉的手腕。
阳光下,手腕上的东西,几乎要晃瞎傅妄尘的眼。
那不是凡品,是一整圈极罕见的粉钻。
中间镶嵌着一颗深邃的蓝宝石,像极了那一年的雪山之夜。
却不再冰冷,透着奢靡与暖意。
她晃了晃手腕。
钻石与蓝宝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悦耳又刺耳。
“你说的是这个吗?”
桑落笑了,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以前我年纪小,没见过世面。”
“把鱼目当珍珠。”
“把几句好听的话,当成天大的恩赐。”
“以为那一串破木头,就能抵挡世间的风雪。”
她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那串紫檀佛珠,动作轻蔑。
“现在,我有更好的了。”
“最好的。”
傅妄尘僵在原地。
手里的佛珠突然变得烫手。
谢辞站在桑落身侧。
很高。
混血的面容冷峻深邃。
那种压迫感,是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
更是身居高位的上位者威压。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扣,和桑落手上的镯子,是同一块原石出的。
情侣款。
“傅先生。”
谢辞开口了,中文极其标准。
“既然你提到了过去。”
“那我们就来算算这笔账。”
他往前迈了一步。
将桑落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隔绝了傅妄尘所有的视线。
“五年前。”
“桑落在雪地里埋了整整七个小时。”
“体温降到二十八度。”
“心跳每分钟只有四十下。”
“她左腿坏死,右腿粉碎性骨折。”
“所有医生都说,截肢吧,保命要紧。”
傅妄尘的脸煞白。
这些他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失踪了。
谢辞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
“是我。”
“我签了生死状。”
“陪她在ICU里守了三个月。”
“大大小小,做了十次手术。”
“每一次清创,她疼得浑身抽搐,连叫都叫不出来。”
“是我把我的胳膊给她咬,让她挺过来的。”
谢辞挽起袖子。
小臂上赫然是一排排深浅不一的齿痕。
那是桑落疼到极致时留下的。
是爱的勋章。
傅妄尘呼吸停滞。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捏爆。
“后来,她雪盲症发作。”
“并发急性青光眼。”
“视网膜脱落。”
“全世界都黑了。”
“她怕黑,整夜整夜的哭。”
“是我抱着她,当她的眼睛。”
“喂她吃饭,替她擦身,牵着她走过瑞士的每一个复健中心。”
“整整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
谢辞停下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傅妄尘。
“请问,傅先生。”
“在我太太生不如死,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
“这串佛珠在哪里?”
“而你。”
“又在哪里?”
轰——
这一问。
如五雷轰顶。
傅妄尘踉跄了一步差点没站稳。
他在哪里?
他在温暖的营帐里。
他在给另一个女人煮姜汤。
他在因为那个女人的几句挑拨,觉得桑落是在无理取闹。
甚至他在桑落失踪后的黄金救援时间里。
还在为了那个女人,痛斥桑落不懂事。
“我……”
傅妄尘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风吹过。
他手里的佛珠断了,珠子滚落一地。
滚进泥泞里,沾满了灰尘,就像他那所谓的深情。
一文不值。
谢辞冷笑一声。
揽住桑落的腰,动作熟练又亲昵。
“走吧,谢太太。”
“这种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浪费时间。”
桑落点点头。
乖顺地靠在男人怀里。
两人转身离去。
背影登对。
宛如璧人。
只留下傅妄尘一个人站在风口。
看着满地的烂木头珠子,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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