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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大师。

两个字轻飘飘的。

像是一记重锤,隔着五年的光阴,狠狠砸在傅妄尘的天灵盖上。

他僵在原地。

脚下是散落一地的紫檀木珠子。

有的被他踩碎了。

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像极了他此刻,分崩离析的心跳。

周围的风,好像突然就停了。

所有的喧嚣,信徒的惊呼,香客的窃窃私语。

全都消失了。

他的眼里,耳里,世界里。

只剩下眼前这个神情淡漠的女人。‍‍⁡

太疼了。

五脏六腑都在疼。

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子,在心口上一刀一刀地锯。

傅妄尘眼眶通红。

眼底的红血丝,像是要裂开一样。

他死死盯着她。

试图从她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到一丝哪怕是恨意的情绪。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对待陌生人的客套和疏离。

“桑落……”

喉咙里像是吞了炭火。

沙哑,干涩,带着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

他往前挪了一步,身形摇晃,像个垂死挣扎的囚徒。

“你没死……对不对?”

“桑落,你没死,为什么不回来?”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五年……”

“整整五年……”

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变成了破碎的哽咽。

这一刻。

他不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圣僧。

不再是那个清冷孤傲的傅家掌权人。

他只是一个丢了爱人,疯了五年的可怜虫。

他想告诉她。

他后悔了。

在看到雪崩新闻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这五年,他日日夜夜跪在佛前赎罪。

只求满天神佛,能把她还给他。

现在,她就在眼前,活生生的。

可是听到他的质问,女人笑了,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意不达眼底,凉薄得让人心惊。

“傅先生。”

她改了口。

不再叫大师。

却换了一个更生疏,更冰冷的称呼。

“你真的,认错人了。”

她抬起手动作自然而亲昵地,挽住了身边那个混血男人的胳膊。

头微微歪向男人的肩膀。‍‍⁡

那是全然的依赖和信任。

傅妄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视线死死地盯着她挽着男人的那只手。

无名指上。

一枚素圈钻戒,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扎得他眼睛生疼。

“那位叫桑落的施主。”

她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死在那场雪崩里了。”

傅妄尘脸色煞白。

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自我介绍一下。”

她微微扬起下巴。

优雅。

自信。

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围着他转,唯唯诺诺的小姑娘。

“我是Alice。”

“谢夫人。”

“不……”

傅妄尘摇头,下意识地想要否认。‍‍⁡

“你是桑落……你就是桑落……”

“我知道你恨我,你怨我……”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目光瞬间变得温柔似水。

“五年前。”

“我和向导被埋在雪地里,快要冻僵的时候。”

“是我的先生,谢辞,带着他的探险队救了我们。”

她伸出手,帮身边的男人理了理衣领。

动作熟练,充满了爱意。

“那时候,我因为雪盲症,眼睛几乎瞎了。”

“双腿冻伤,组织坏死。”

“所有医生都建议截肢。”

“是他。”

“连夜把我送到了瑞士。”

“找了全球最好的骨科专家,最好的眼科医生。”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却是因为感激和幸福。

“整整三年。”

“我做复健,疼得想死的时候。”‍‍⁡

“是他陪着我,整夜整夜地抱着我,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

“我重新学走路,学吃饭。”

“像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的时候。”

“是他把饭喂到我嘴边,替我擦洗身子,从来没有嫌弃过我一句。”

说到这里。

她重新看向傅妄尘。

眼底的温柔散去。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傅先生。”

“那个为了你,卑微到尘埃里,连命都可以不要的桑落。”

“真的已经死了。”

“死在了五年前那个冰冷的雪夜里。”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

“是谢辞的妻子。”

“Alice。”

风大了。

卷起地上的落叶。

也吹得傅妄尘身上的僧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那里。

像是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

冻结成冰。

原来。

在他对着佛祖诵经祈福的时候。

在她生死一线的时候。

是另一个男人。

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给了她所有的尊严和宠爱。

那个爱他如命的女孩终于被他亲手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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