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
两个字轻飘飘的。
像是一记重锤,隔着五年的光阴,狠狠砸在傅妄尘的天灵盖上。
他僵在原地。
脚下是散落一地的紫檀木珠子。
有的被他踩碎了。
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像极了他此刻,分崩离析的心跳。
周围的风,好像突然就停了。
所有的喧嚣,信徒的惊呼,香客的窃窃私语。
全都消失了。
他的眼里,耳里,世界里。
只剩下眼前这个神情淡漠的女人。
太疼了。
五脏六腑都在疼。
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子,在心口上一刀一刀地锯。
傅妄尘眼眶通红。
眼底的红血丝,像是要裂开一样。
他死死盯着她。
试图从她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到一丝哪怕是恨意的情绪。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对待陌生人的客套和疏离。
“桑落……”
喉咙里像是吞了炭火。
沙哑,干涩,带着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
他往前挪了一步,身形摇晃,像个垂死挣扎的囚徒。
“你没死……对不对?”
“桑落,你没死,为什么不回来?”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五年……”
“整整五年……”
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变成了破碎的哽咽。
这一刻。
他不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圣僧。
不再是那个清冷孤傲的傅家掌权人。
他只是一个丢了爱人,疯了五年的可怜虫。
他想告诉她。
他后悔了。
在看到雪崩新闻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这五年,他日日夜夜跪在佛前赎罪。
只求满天神佛,能把她还给他。
现在,她就在眼前,活生生的。
可是听到他的质问,女人笑了,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意不达眼底,凉薄得让人心惊。
“傅先生。”
她改了口。
不再叫大师。
却换了一个更生疏,更冰冷的称呼。
“你真的,认错人了。”
她抬起手动作自然而亲昵地,挽住了身边那个混血男人的胳膊。
头微微歪向男人的肩膀。
那是全然的依赖和信任。
傅妄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视线死死地盯着她挽着男人的那只手。
无名指上。
一枚素圈钻戒,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扎得他眼睛生疼。
“那位叫桑落的施主。”
她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死在那场雪崩里了。”
傅妄尘脸色煞白。
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自我介绍一下。”
她微微扬起下巴。
优雅。
自信。
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围着他转,唯唯诺诺的小姑娘。
“我是Alice。”
“谢夫人。”
“不……”
傅妄尘摇头,下意识地想要否认。
“你是桑落……你就是桑落……”
“我知道你恨我,你怨我……”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目光瞬间变得温柔似水。
“五年前。”
“我和向导被埋在雪地里,快要冻僵的时候。”
“是我的先生,谢辞,带着他的探险队救了我们。”
她伸出手,帮身边的男人理了理衣领。
动作熟练,充满了爱意。
“那时候,我因为雪盲症,眼睛几乎瞎了。”
“双腿冻伤,组织坏死。”
“所有医生都建议截肢。”
“是他。”
“连夜把我送到了瑞士。”
“找了全球最好的骨科专家,最好的眼科医生。”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却是因为感激和幸福。
“整整三年。”
“我做复健,疼得想死的时候。”
“是他陪着我,整夜整夜地抱着我,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
“我重新学走路,学吃饭。”
“像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的时候。”
“是他把饭喂到我嘴边,替我擦洗身子,从来没有嫌弃过我一句。”
说到这里。
她重新看向傅妄尘。
眼底的温柔散去。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傅先生。”
“那个为了你,卑微到尘埃里,连命都可以不要的桑落。”
“真的已经死了。”
“死在了五年前那个冰冷的雪夜里。”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
“是谢辞的妻子。”
“Alice。”
风大了。
卷起地上的落叶。
也吹得傅妄尘身上的僧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那里。
像是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
冻结成冰。
原来。
在他对着佛祖诵经祈福的时候。
在她生死一线的时候。
是另一个男人。
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给了她所有的尊严和宠爱。
那个爱他如命的女孩终于被他亲手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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