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条通道的尽头。
在那束自殿门外投射进来的、带着尘埃颗粒的光柱里。
站着三个人。
一大,一小,一男。
傅妄尘跪坐在蒲团上,脊背僵直得像一块风化的石碑。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个女人身上。
是她。
化成灰他都认得。
桑落。
她变了。
记忆里的桑落,总是缩着肩膀。
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踩着几十块钱的帆布鞋。
头发永远是枯黄的,随便扎个马尾。
看着他的时候,眼神是怯生生的,像只惊弓之鸟。
生怕做错了一件事,说错了一句话,惹他不高兴。
可眼前这个女人。
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剪裁利落,质感高级。
那是以前的桑落,连摸都不敢摸的面料。
长发烫成了慵懒的大波浪,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脸上化着精致的妆,烈焰一般的红唇。
明艳,张扬,贵气逼人。
她牵着那个混血小女孩,站在光里。
微微仰着头,像一只骄傲的黑天鹅。
“Mummy, is that him?”
(妈妈,是他吗?)
小女孩好奇地指了指台上。
桑落没说话,只是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那是个高大的混血男人。
轮廓深邃,眉眼英挺,穿着考究的深灰色风衣。
男人正低着头,体贴地帮她把大衣的领口拢紧。
动作熟练,自然,像是做过无数遍。
然后,那个男人低声用法语说了句什么。
桑落笑了。
嘴角上扬,眉眼弯弯。
那个笑容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傅妄尘的心窝子。
不是那种讨好的笑。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笑。
是舒展的。
是发自内心的。
是被宠爱包围着的女人,才会有的笑。
明媚得刺眼。
傅妄尘的手指,开始剧烈颤抖。
五年来。
他日日夜夜在佛前诵经,求的不过是她来生安好。
可当她真的活生生地站在面前,对着另一个男人笑靥如花时。
他才发现他根本做不到四大皆空。
嫉妒。
疯狂的嫉妒,像野草一样在胸腔里疯长。
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焚烧殆尽。
嘎吱——
手里那串摩挲了五年的紫檀木佛珠绳子绷到了极致。
“啪。”
一声脆响。
绳子断了。
一百零八颗珠子。
承载了他一千八百个日夜的悔恨与思念。
瞬间失控。
噼里啪啦。
砸落在青石板地上。
滚得到处都是。
像是他那颗,已经分崩离析的心。
“桑落……”
傅妄尘猛地站起身。
因为起得太急,身形踉跄了一下,差点从高台上摔下来。
但他根本顾不上。
什么仪态。
什么高僧。
什么体面。
全都见鬼去吧!
他赤着脚,踩着散落的佛珠,疯了一样冲下法坛。
“哗——”
周围的信徒一片哗然。
惊恐地看着这位平日里清冷如谪仙的大师,此刻像个疯子一样冲进人群。
近了。
更近了。
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就在咫尺之间。
傅妄尘冲到她面前。
胸口剧烈起伏。
眼眶通红,布满了血丝。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她的手腕。
想要确认这是不是又一次残忍的梦境。
“桑落……”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带着哭腔。
带着祈求。
然而还没碰到她的衣角,那个混血男人上前一步,将桑落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用一种绅士,却充满了警惕和敌意的眼神,冷冷地盯着他。
傅妄尘僵住了。
手悬在半空。
指尖颤抖。
他越过那个男人的肩膀看向桑落。
桑落从男人身后探出头来。
那双漂亮的眸子。
平静。
冷漠。
疏离。
视线扫过他满是风霜的脸,扫过他身上陈旧的僧袍。
没有一丝波澜。
她微微蹙起眉心,红唇轻启。
“大师,有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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