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是我朋友。”
谢临珩瞥了陆停一眼。
陆停跟了主公这么多年,早已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
他立刻会意,正色道:“敢问主公这位朋友打算如何做?属下定竭尽全力支持。”
谢临珩轻咳一声。
“两日之后,撕毁合约,展露心意。”
他给了她两日的时间,让她慢慢想。无论她是否接受他,他都不会放手。
陆停拖长音调,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主公是要帮这位朋友,选一处好的地方,再布置好场景,好叫他哄姑娘开心。”
谢临珩没有否认。
他只是抬头仰望着天上的月亮,唇角微弯,素来清冷的眸子中泛着温柔的光。
*
暗卫的办事效率很快。
那群被马匪掳走的姑娘,不过一夜之间便全数救出。
有的已经被关押数日,面容憔悴,眼窝深陷;有的刚被掳来不久,还带着惊惶不安的神色,像受惊的小鹿般蜷缩在角落里。
裴书仪亲自去看了她们。
简陋的柴房,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
十几个姑娘挤在一起,有的在低声啜泣,有的目光呆滞地望着墙壁。
最小的那个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缩在最里面的角落,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得低低的。
听见脚步声,便浑身一颤,拼命往后躲,像是要把自己藏进墙里。
裴书仪的心脏瞬间攥紧。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那个小姑娘面前蹲下,柔声道:
“别怕,已经没事了。”
小姑娘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嘴唇哆嗦着,眼泪滚落下来。
“姐、姐姐……我想回家……”
裴书仪眼眶泛酸,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姐姐送你回家。”
其余姑娘们看见这一幕,也纷纷落泪。
有人跪下磕头,有人泣不成声,有人拉着裴书仪的衣袖不肯放手。
裴书仪把她们扶起来,轻声安抚着。
裴书仪看向周景:“给她们请个大夫,好生照料着,再派人将她们完好无损地送回去。”
周景愣了愣,随即应道:“是,少夫人。”
……
暗卫将涉事青楼的名单呈了上来。
谢临珩接过扫了一眼,递给周景:“交给苏州知府周延,让他按名单查封。”
周延办事很快。
不过一日工夫,名单上大半青楼便被贴了封条。
那些参与贩卖人口的青楼老板被押入大牢,哭爹喊娘地求饶。
被解救的姑娘们一批批送出来,有的与家人团聚,抱头痛哭;有的无家可归,被安置在善堂里。
可唯有一家,始终没有动静。
怡红院。
苏州城最大的青楼,门庭若市,日进斗金。
据说那里的姑娘个个姿色上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达官贵人趋之若鹜,一掷千金。
暗卫来报:“主公,那怡红院的东家,据说后台极硬,周知府不敢动。”
谢临珩垂眸吃了盏茶,语气听不出喜怒。
“什么后台?”
暗卫压低声音:“京城,三皇子。”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三皇子,柔妃所出。
太子被禁足后,三皇子便活跃起来,在朝中四处走动,结交大臣,风头正盛。
此人表面上温文尔雅,礼贤下士,实则心思深沉,手段狠辣。
朝中不少人都在暗中猜测,太子之位怕是要易主了。
周景担忧道:“公子,这件事要不先放一放,等回了京城再说,咱们犯不着为了几个不相干的女子得罪他。”
谢临珩放下茶盏,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周景愣住:“公子,您去哪儿?”
谢临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找周延。”
*
苏州府衙。
周延正在后堂来回踱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怡红院的事,他左右为难。
查封吧,那背后是三皇子,得罪不起;不查封吧,谢临珩那边又交代不过去。
这两位都是京城来的大人物,一个是都察院指挥使,陛下跟前的红人。
一个是皇子,天潢贵胄。
他不过是苏州知府,夹在中间,简直生不如死。
周延边踱步边擦汗,嘴里念念有词。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正想着,下人来报:“大人,谢大人来了!”
周延心里一咯噔,差点没站稳。
他连忙整了整衣冠,深吸几口气,快步迎了出去。
谢临珩大步跨进厅内,面色沉静,眸若点漆,周身的气势冷冽如霜。
周延只觉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额上顿时渗出冷汗,拱手行礼。
“下官参见谢大人。”
谢临珩在主位落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道:“怡红院为何还没查封?”
周延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道:
“这、下官正在核查,只是那怡红院的账目似乎有些问题,还需再多商酌几日。”
“周大人。”
谢临珩打断他,凉薄地抬眸看去。
周延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临珩放下茶盏,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我知道怡红院背后是谁。”
周延浑身僵住,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几分。
谢临珩继续道:“三皇子,是吧?”
周延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双腿也微微发颤,几乎要站不稳。
谢临珩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隐含威压。
“周大人,你是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怡红院参与贩卖人口,逼良为娼,证据确凿,按律当封。”
他冷笑一声,轻描淡写地说:
“你若是因为惧怕三皇子的势力,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继续下去……”
谢临珩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笑意不达眼底,让人脊背发寒。
“你这个苏州知府,便也不必当了。”
周延脸色登时变得煞白,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下官这就去查封!这就去!”
“其他几个地方,凡参与此案的青楼也得封,还请周大人代为转告。”
“是!下官遵命!”
谢临珩垂眸看着他,语气依旧冷漠。
“如此便好,周大人也不枉当了回官。”
他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地说:
“若是三皇子问起,你只管说,是我下的令。有什么事,让他来找我。”
周延跪在地上,看着那道离去的背影,冷汗浸透了后背。
怡红院当天下午就被查封了。
官兵们破门而入的时候,里面还在歌舞升平。
丝竹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杯盏碎裂声。
百姓们纷纷围拢过来,把怡红院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官兵进进出出,把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带出来,金银珠宝抬出来。
平日趾高气扬的老鸨和打手都被押出来。
“这是怎么了?怡红院怎么被封了?”
“听说是参与贩卖人口,逼良为娼!”
“该!早就该封了!这种伤天害理的买卖,做不得!”
人群中,裴书仪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看着这一幕。
秋宁站在她身侧,小声道:“姑娘,您看,怡红院被封了!”
裴书仪点了点头,唇角微微弯起。
她知道这件事能顺利办成,离不开谢临珩的帮助。
他虽然嘴硬,但心肠并不坏。
喜欢监视她就监视吧,反正又不是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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