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仪推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昏暗的光线。
那道熟悉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裴书仪提着裙摆,沿着回廊一路小跑,四处张望。
她心底腹诽:哪有人坦白完就逃跑的啊!
裴书仪看见不远处的周景,连忙跑过去,“你有看到谢临珩么,他往哪里去了?”
周景拱手,指着院门方向道:“少夫人,公子他已经离开了。”
裴书仪抬步便要上前追。
周景愣了愣:“公子他施展轻功离开,速度是寻常人的数倍,应当是有要紧的事,您追不上的。”
裴书仪:“……”
她输在了不会轻功。
周景低声:“公子他大概是想一个人静静。”
裴书仪眉尖蹙起,心想要是早出来一步便好了。
“何以见得?”
周景斟酌道:“少夫人,属下自幼便跟着公子,跟了十几年了。”
“除了两年前,公子下江南查科场案之外,属下都跟在他身边,自然能看出门道。”
两年前,双亲为了保护裴书仪,将她送往外祖家。
而在她走后不久,谢临珩便自请下江南查案。
裴书仪知道这件事,但从未细想过,如今听周景再度提及,心里没来由地觉得纳闷。
“为什么他当初要主动去江南查科场案?”
周景连忙躬身:“属下斗胆猜测一下,不知少夫人可愿倾听?”
裴书仪点头,难道这其中还有她不知晓的事情么?
周景叹了口气,却提及另一件事。
“秋日雅集上,您扯掉了张欣妍的珠花。”
“公子当众训斥您,实则是在替您解围。”
裴书仪打断他的话。
“不对啊,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骄纵轻狂,分明是一开始就对我有偏见!”
周景见她误会了,便解释道:
“当时在场的人多,本就众口铄金,公子说您娇纵轻狂,算是教训过你了,其他人反而不敢再斥责你。”
“事后,他还特意让人压下了这件事,不让它继续扩散。”
裴书仪眼眸倏忽瞪大,她从来没想过这一茬,经由周景点出才恍然大悟。
“可是、这,这和他去江南科场查案也没关系啊!”
周景无奈地笑了笑。
“公子没想到您居然因此记恨他,后悔当初出口斥责你,自请离京查案。”
裴书仪惊愣。
原来,他那样说,不是为了奚落她,而是为了保护她。
周景笑了笑:“属下跟了公子这么多年,从未见他为任何人,任何事破例。”
“直到他遇见了您。”
裴书仪蓦地怔了怔。
周景绞尽脑汁:“为了您,公子第一次顶撞老夫人。为了您,他把自己的私产都交给您打理。为了您,他……不惜与储君为敌。”
“您离开京城的时候,公子其实什么都知道,还另准备了菜桶给您,又派人保护您,没有选择拦您。”
“您知道那段时间,公子是怎么过的吗?”
裴书仪眼睫轻颤了下,难怪当初她待着的菜桶没有菜叶,秋宁待的菜桶有菜叶。
周景暗中掐住掌心。
谢临珩曾经吩咐过他,要寻恰当的时机,将一切都讲给裴书仪听,没有理由默默付出。
周景拿袖子抹了抹眼角。
“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就坐在院子里,看着您住过的屋子发呆。后来他开始看您留下的话本子,一看就是一整夜。”
“属下问他为什么,他说,看着那些字,就好像您还在身边。”
裴书仪脊背僵住了几分。
她离开后的日子中,他吃了不少苦,知晓了她的好。
周景轻声道:“少夫人,公子他真的很在乎您,只是他从来不说。”
裴书仪点头如捣蒜。
“周景,谢临珩从来不会同我说得这样直白,他不能没有你这个嘴替!”
周景嘴角忍不住抽搐。
*
苏州城外,穹窿山。
夜色深沉似墨,月光皎洁如水,散落在苍翠的山林间。
谢临珩的身影在山林间疾驰,衣袂翻飞,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风声在耳边呼啸,树枝从身侧掠过。
可他脑子里,全是裴书仪方才说的那句话。
“你太可怕了。”
谢临珩阖上眼眸,施展轻功,任由身形穿梭。
她说他可怕,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倒不如直接死了好!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呼喊。
“主……公,您慢点……属下的轻功比不上周景啊……”
谢临珩停下脚步,站在山崖旁边,抬头望向天上高悬的明月。
陆停终于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扶着树,大口喘气。
“主公,您、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陆停也不知道为什么,主公让周景守着少夫人,却偏要带着他直奔城外。
谢临珩默了默,他只是不愿意看到裴书仪厌恶的眼神。
陆停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小心翼翼地走近几步。
他跟着主公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主公,”陆停试探着开口,“你没事吧?”
谢临珩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陆停挠了挠头,没想到主公会问他感情上的事。
“属下还没遇见过喜欢的人。”
谢临珩忽然有点同情陆停回到家中,要孤零零地守着屋子住。
陆停犹疑问:
“您是不是和少夫人闹矛盾了?”
谢临珩避而不谈,岔开话题。
“我有一个朋友。”
陆停觉得主公口中的朋友就是他自个。
看破不说破。
谢临珩负手而立,看着朦胧夜色,嗓音缥缈若尘。
“他在成婚当晚,让妻子签下了合约书,里面写着不准爱上对方,为了强调这一点,专程写了三遍。”
陆停咽了咽口水,“为什么啊?”
寻常男子成婚,哪个不是蜜里调油,花好月圆,从没听过合约书。
“因为他……”
谢临珩语气淡淡,“他不是心甘情愿成婚的,是被绑到家中,逼着成婚的。”
陆停嘴快道:“既然是被逼着成婚,直接休妻或者和离不就好了?”
谢临珩冷眼睨向陆停。
陆停忽感觉脖上凉飕飕的,立马闭嘴不敢多言。
皂靴踩着地上的树枝,谢临珩眸光中闪过淡淡的情绪,语气漫不经心。
“起初,他是想相敬如宾,与她做对貌合神离的夫妻。后来,她向他展露心意,他却没有做出回应。”
“直到她离开他,他才意识到她的重要性。”
陆停头回听到主公用这种口吻说话,掏了掏耳朵,发现不是幻听。
“主公打算如何做?属下定竭尽全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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