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石滩上原本等死的魔族们先是一愣。
“扑通——”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这群形容枯槁的人竟齐刷刷地朝着夜安的方向跪了下来。
乱石滩上哗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魔子!是魔子殿下!”
“魔子殿下离开魔域数年,如今回来救我们了!”
“求殿下垂怜,救救我们!”
“求殿下垂怜,救救我们吧……”
“我们都是殿下的子民,求殿下救救大家啊!”
“魔族有救了!”
磕头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夜安哪见过这阵仗。
小豆丁吓得倒退两步,手里的半截烤兽腿都差点掉进泥里。
他不明白,怎么刚才还躺在地上要死的人,现在全冲着自己跪下了。
但他看懂了那些人眼里的狂热。
那种眼神,就像他饿极了看着烤鸡腿一样。
小孩本能地退到了祝九歌腿边,两只手死死攥紧了她的裙摆。
那些磕头声却此起彼伏,带着绝望之人的狂热。
几个老魔族甚至膝行上前,试图伸手去抓夜安的衣摆。
祝九歌脸色慢慢沉了下去,她将夜安稳稳护在身后。
“大人!求您行行好!”一个魔族趴在泥水里,声音凄厉,“殿下是我们的解药啊!只要殿下愿意留下来,大家就都有救了!”
祝九歌垂眸看着他。
“解药?”祝九歌冷笑,“你们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让一个从小就被父亲丢弃的小孩,当你们的救世主吗?”
那魔族语塞,浑浊的眼泪混着血水流下:
“可是……大家都要死了啊……”
“想活命,就好好趴着喘气。”祝九歌抬眼,扫视全场,“你们的病根在煞气。煞气没了,你们自然能活。谁再敢拦路,我现在就把他劈回老家。”
她的确同情这些人。
可同情归同情,但,如果她没看错的话,方才那第一个高呼之人,不过只是个最普通的平头百姓,体内甚至没什么魔力。
如此薄弱的魔力,竟然能隔着这么远就辨认出魔子的气息?
帝临疆若是想靠着道德绑架,就拿她徒弟来当万能血包抽。
那他打错了主意。
话音落下,祝九歌长剑出鞘,剑气在乱石滩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将人群硬生生隔开。
周围瞬间安静了。
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试那柄泛着寒光的剑。
祝九歌不再废话,拉着夜安便消失在原地。
夜安被祝九歌拉着,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越来越小的黑点点,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超出年纪的深思。
“师芙芙。”夜安小声开口。
“怎么?”祝九歌御风疾驰。
夜安仰头看她,“安安不怕、他们。可是他们、好可怜。”
祝九歌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天底下可怜的人多了。但你记住,救人之前得先衡量自身能力,不能拿自己的命去填。天下没这个道理。”
夜安似懂非懂地点头:“安安、记住了!”
小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问:
“那师芙芙,如果、是喜欢的、人呢?”
“?”祝九歌一个趔趄,连忙低头去看他。
就看到夜安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
“师芙芙、大大师兄、二二师姐、四四师妹、五五师弟……”
他数完了,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还有元姐姐、丹爷爷、林城主……还有好多好多、安安喜欢的、人。如果、是他们、被黑鳅鳅、伤了呢,安安也要、横梁吗?”
祝九歌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这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小豆丁,沉默。
小孩连“衡量”这个词都是从她嘴里现学现卖的,却已经在认真地想,如果出事的是他在意的人,他是否也要不管不顾?
良久,祝九歌于半空中停下,弯腰与他平视。
“不管是不是在乎的人,你一个人打不过,就喊人。师父比你大,比你抗揍。你就喊师父,师父来想办法。”
夜安眨了眨眼。
祝九歌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听到没有?”
夜安捂着脑门,使劲点头:“听到啦!”
祝九歌站起来,牵着他继续往前走,没走两步,夜安又又问:“那如果、师芙芙也、不够打呢?”
已然临近魔宫,祝九歌远远就看到那宫门前的人,闻言随口应了一声:
“那你就跑。跑得越远越好,先把自己的命保住。等以后长大了,变强了,再回来替师父报仇。”
夜安攥紧了她的手,声音闷闷的,喃喃低语:
“可素……安安不想、报仇。安安想、师芙芙活着……”
两人来到了真正的魔宫。
祝九歌侧身躲过一道煞气,只听到一片嗡嗡声,她侧过头来看小孩,“什么?”
夜安看着眼前的景象,茫然地摇了摇头。
祝九歌便也没再追问。
一眼望去,地面干裂发黑,煞气直接从地缝里喷涌而出,沿途看不到一只活物,就连那些号称生命力最顽强的魔界藤蔓都枯死了,寸草不生。
除了躲在地底洞窟里苟延残喘的魔族,就是那些已经被煞气彻底异化、游荡在荒原上的魔傀了。
他们嘶吼着扑上来,祝九歌连剑都没拔,一道灵力挥过去,对方便倒了下去。
祝九歌拧紧了眉头。
魔界现在的状况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
她原本以为,有帝临疆坐镇,煞气最多也只是吞噬了一部分,但是没想到情况竟然这么严峻,这里离魔宫也就不足百米,都已经成了这副鬼样子……
只怕现在这一片魔域,除了魔宫内部还安全以外,已经没有一片好地方了。
高耸的黑石城墙下。
帝临疆带着一帮魔族精锐,笔挺地立在城门前。
这位素来铁血手腕的老魔尊,此刻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祝九歌身边的夜安。
那双向来冷酷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愧疚、期待、甚至还有那么一丝局促的紧张。
堂堂魔尊,竟是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夜安被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盯得浑身发毛。
他哧溜一下躲到祝九歌身后,只探出半个包子脸,警惕地打量着帝临疆,小声叨叨:
“师芙芙。那个、瞪着大眼睛的、丑叔叔,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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