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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这,这,这?!(4k)


看著似曾相似,但又好似全然未曾见过的山水。

杜鸢,大魅,王承嗣三人,各有心思,相继默然。

不过片刻后,还是王承嗣拱手说道:

「多谢前辈擡爱至此,如今二十年春秋已过,我必须速速回家。也请前辈知晓,无论结果究竞如何。」「前辈的恩德,晚辈必然不会忘记,哪怕对前辈而言,这可能什么都算不得!」

说罢,王承嗣便是一个大拜之后,著急无比的朝著京都而去。

目送对方离开的杜鸢听到身后的大魅问道:

「圣人,您不先跟著一起去吗?为何要停在这里?」

之前,随著神曦开了天门,她也跟著过来了。

毕竟好不容易在圣人面前混了个脸熟,哪里能就此离开的?

只是让它意外的是,圣人好像不打算直接去往京都。

而是对著著急回去的王承嗣说,他要在这儿停一停,所以就让他自己先回去。

杜鸢笑笑道:

「此间与我因果颇深,所以我想先看看。」

说著,杜鸢便是左右看了看,径直朝著一个方向而去。

大魅自然不敢反驳,紧随其后。

不多时,杜鸢便穿过山林,走到了一条还算平整的土路前。

顺著土路朝左右看去,映入眼帘的便是初来乍到之时,看过了不知多少回的景色。

此间就是青州青县郊外,他说书的地方啊!

二十年过去了,这儿还是没多少变化。

难得啊难得!

就是不知道自己那个窝棚还在不在。

这般想著的杜鸢自是朝著记忆中的方向看去。

然后,错愕无比。

好似白日见鬼。

因为他那个窝棚啊,貌似还在。

但已经不是最初的大小不说,甚至里里外外,还洒满了纸钱,挂满了白幡?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杜鸢错愕上前,踩过上上下下铺了一层又一层的纸钱后,便是停在了那个已经异常巨大的窝棚,或者说柴堆前。

大魅跟了过来,认真看了一圈后,方才是奇怪道:

「哎?这个天下葬人葬的这么奇怪吗?没有墓碑也就算了,怎么连封土都是用的、用的枝桠茅草之流?说著,它更是朝著杜鸢问道:

「圣人您莫不是知道这儿葬的是谁?」

看著杜鸢此前的表现,它觉得杜鸢肯定知道这里葬的是谁的。

却不料,杜鸢眼角抽搐道:

「这是我以前住的地方。」

「啊?啊!」

大魅惊呆了。

恰在此刻,一伙行脚商正背著东西走来。

不等杜鸢开口询问对方可知道这儿是怎么一回事。

就见这群行脚商居然齐齐停下。

领头的汉子则从行囊里摸出了一块烧饼,一壶烧刀子,外加两个陶瓷碗。

走过杜鸢二人身边,随便找了个位置,就将东西祭拜了上去。

行脚商汉子摆好碗,斟满酒,又将烧饼掰成两半,恭恭敬敬地放进碗里。

「小先生,二十年了。」他蹲下身,也不嫌地上脏乱酪人,自顾自地念叨起来,「当年您在这儿说《红毛老怪》的时候,我才十五,而且还是跟著我爹头一回跑商。」

「那天在您棚子外面说的书,是我们爷两一辈子都没听过的精彩。」

「我爹回去念叨了三年,之后跑这条路,逢人便讲您这有个说书先生,说的书比戏上的还精彩。」「一直盼著能在听一回!」

汉子说著说著,也不管旁边杜鸢面色愈发古怪,只是自顾自的哽咽道:

「后来我爹走了,我接了他的营生。每次路过这儿,也都想著兴许还能再听您说一回书。」「可一直瞧不见您,还是后来等到有人来祭拜,说是您没了,才勉强有了个信。」

杜鸢站在一旁,表情可谓极其微妙。

他转头看向大魅,那女魅正瞪著眼睛,一会儿看看祭拜的汉子,一会儿看看杜鸢。

明明是承自龙女的殷桃小嘴,此刻却是能塞下一个拳头。

「圣人,」它压低声音,用一种见鬼了的语气问道,「您、您还活著吗?」

杜鸢:「你说呢。」

「可他们怎么给您上坟啊?」

「我也想知道。」

杜鸢忍不住掩面望天。

这都啥啊这。

「我起初不信,后来年年路过,年年见人拜,我也就知道,您肯定是真走了,二十年了,我来给您补上点纸钱,您在那边慢慢花!」

说著,更是摸出了一叠纸钱。就要给杜鸢烧过去。

见状,大魅几乎吓死了的急忙上前一把拦住。

我的老天爷啊,圣人还活著呢!

你们这弄的啥啊!

这让汉子一愣:

「姑娘,您这是做?!」

不等说完,看清了大魅样貌的汉子当场怔住。

天上的仙女下凡了??

这边还没结束,那边的其余行脚商,忽然有人清了清嗓子,对著那个柴堆,或者说对著那个被当成坟冢的窝棚朗声道:

「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他喊得中气十足,语调抑扬顿挫,显然是练过的或者说喊过不知道几次的。

「风风火火闯九州哎!」

喊完这两句,那人满意点头,随之便从怀里摸出了一叠纸钱,朝著柴火堆撒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便和几个同伴打算离开,显然他们和汉子只是因为是同行,才凑巧走到一起。

杜鸢愣住了。

这是他以前说《水浒》时唱的。

毕竟那时候,他是记起什么说什么,红毛老怪的有,各种经典名著也有。

他正要上前拦人问个究竟,却见土路那头又走来一人。

是个书生模样的人,背著书箱,步履匆匆,风尘仆仆。

他走到近前,看见行脚商刚离开,便停下脚步,从书箱里取出三炷香,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杜鸢眼睁睁看著那书生在他曾经的「家」门口,点燃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在泥土里。

书生拜了三拜,直起身来,也清了清嗓子: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这是他说《笑傲江湖》时的开场。杜鸢听的心情复杂。

「皇图霸业谈笑间,不胜人生一场醉!」

书生念完,眼眶竟有些泛红,泣声道:

「先生,晚生今年十八,无缘得见先生风采。但先生的《东方不败》,晚生读了不下十遍。」「今日特地绕了三州之地,来此拜谒,愿先生在天之灵,得大自在。」

杜鸢:「」

大魅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圣人,您说的书,好像..挺受欢迎的?」

杜鸢没理它,他只是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已经因为大魅而彻底傻楞住的汉子后。

终究是换了个人的,朝著那书生喊道:

「这位兄,还请留步!」

书生回头,看见杜鸢和大魅,微微一愣。

这两人一个气度不凡,一个...天上的仙子也不过如此了吧?

好在,他终究是见过不少市面,还真的苦心研读圣贤书,所以怔了一下后,便回神问道:

「二位是?」

杜鸢指了指那个柴堆:

「敢问这位兄,此处..额,为何成了这般模样?」

书生露出一个「你问对人了」的表情,当即侃侃而谈:

「二位有所不知,此处乃是天下第一说书人的衣冠冢。」

「二十年前,那位先生于此结庐而居,为来往路人说书。」

「他说过的《红毛老怪》上中下三部,还有《天龙》、《水浒》、《东方不败》等等等等,如今已传遍天下,王公贵族无不争相抄录。」

「只是天妒英才,二十年前先生不知所踪,有人说在山涧边捡到他的衣物,便以为他遭遇不测,于是此处便成了衣冠冢。」

他顿了顿,又道:

「后来消息传开,前来祭拜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效仿先生当年说书的习惯,祭拜之后便念一段先生当年说过的开场诗词。」

「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不成文的规矩。」

「但凡路过此地的读书人、行脚商、江湖客,都会来拜一拜,念一念。」

「还有人说啊,念了先生的开篇,往后的路都走得顺当些呢。」

说著说著,书生亦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斟酌著说道:

「我估摸著,在这样下去,这位先生,怕是要被朝廷封正了。」

「甚至我还听说,朝廷本来有这个意思的,只是...哎,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叹了口气后,那书生自信满满的朝著京都拱手道:

「待我高中,投效天子,必然要一力促成此事!如此大才,岂能沦为野狐禅之流?」

杜鸢听完,表情愈发微妙。

他转头看向那个柴堆。

当年他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和攒点银钱,给那些赶路的人说几段以前看过的故事。

谁能想到,二十年后,这些东西居然成了「经典」,他自己也成了「已故先贤」

「那这些达官贵人呢?」大魅好奇道,「你方才不是说,还有达官贵人特意来祭拜?」

书生连连点头:

「正是。去年车骑将军特意赶来,在此地祭拜后,还亲自念了一段「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吉』

「虽然我没听过先生说的书里有,但听说是这出自于只流传在王公贵族之中的《孤本》里的。」的确是我说过的,所以,得,我说的书居然都开始出现只供给于贵族阶层的「垄断』了.

「还有今年开春,京里来的一位大人物也来过,念的是「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念完之后,还特意让人把先生的窝棚加固了一番,说是不能让先贤居所就此坍塌。」

「这还只是我知道的呢,我不知道的,肯定多不胜数啊!」

天下第一说书人,这般人物的衣冠冢,自然什么时候都有人特意前来祭拜。

甚至就连这条土路,都是因为有大人物说,不能坏了「旧时风貌』而一直保持,未曾翻修为官制的青石大路。

「其实,也不用的,毕竟不管是地方官员,还是我们这些人,都会修缮一下的!」

杜鸢顺著书生的手指看去,这才发现那个看似杂乱的柴堆,其实有不少地方是新绑上去的枝桠,显然是有人定期修缮。

以及为其不断「添柴』,才叫起一直留存至今,也越来越大

看著那个被当成「圣迹」供奉起来的旧居,杜鸢一时间不知该作何感想。

大魅在他身后小声嘀咕道:

「圣人,您这该怎么算啊?」

杜鸢回头看了它一眼。

大魅立刻闭嘴。

书生却似乎来了兴致,热情道:

「二位既是远道而来,不如也祭拜一番?」

「先生的衣冠冢很灵验的,尤其适合读书人求功名,商人求财运。」

「您看方才那些行脚商,我看出他们中有不少人其实是鄂州一带的,能来青州地界,只能是特意绕路,就为了拜一拜先生!」

这说的杜鸢愈发沉默.

不过片刻之后,杜鸢却是笑了起来。

「嗬嗬嗬,拜一拜吗?也是,该拜一拜!」

大魅瞠目,随之急忙说道:

「圣人,您没事吧?」

圣人怎么想,它猜不到,也因此,它才万分恐惧。

生怕圣人一个怒从心头起,就要重炼地火水风。

如果这成了真,那因为这样的理由而导致自己没了,那也太衰了.

杜鸢却是看了一眼那还愣愣看著大魅的汉子笑笑道:

「你说你的父亲也听过这位说书先生的书,且他已经走了?」

回过神的汉子下意识应道:

「对,我父亲死前都还念叨著这事呢!」

大魅左右看看,彻底不解道:

「圣人???」

「没事,没事,只是觉得,的确该拜一拜。」

不是拜自己的衣冠冢这种笑话,而是拜一拜当时愿意听自己说书和捧场的那些人们。

初来乍到之时,杜鸢什么都不知道,也对一切都充满了恐惧。

不过,在那个时候,其实也是杜鸢最开心的时候之一。

毕竟,来往的路人们,都捧场至极。

且没有当时遇到的诸多好心人,他怕是连这个窝棚和换洗的衣裳都没有,只能当个野人。

更遑论是之后的吃食和银钱呢?

只是出乎了杜鸢和所有人意料的是。

当书生殷勤的递来了三柱香后,杜鸢才是点燃准备拜下。

便听见啪啦一声。

二十年风吹雨打,都没能奈何的窝棚应声崩裂。

见状,书生,汉子,大魅都是一个塞一个的惊恐。

尤其是大魅。

而杜鸢却是在片刻的错愕后,猛然转身看向了青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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