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云玺觉得她又落入了池中,周身的寒意比那日还甚,冻得她连思绪都停滞了。
他……他发现了?
短短几息好似过了几个世纪。
路云玺倚着他胸膛落起了泪。
崔决扶住她的肩,曲指帮她揩泪珠,温声问,“怎的又哭了!”
她抽抽搭搭的,哭得伤心极了,重又倒进他怀里,吞着泪问,“你……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我,我哪里值得你这样费心思。”
“……外头的揽云居,还有这主院里头的,每一样都是你费心准备的。”
“我不过一个寡妇,何德何能叫你如此待我!”
她字字句句真真切切,好似真的被他的用心打动。
可偏偏崔决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她满口谎话。
他抚着她的脸,抹掉她脸上的湿意,佯装生气,“我还当你没有心,瞧不见我对你的心思!”
路云玺扁扁嘴,“你打量我是那种人吗!”
崔决暗哼:你可不就是?
她抽抽鼻子,“我哪里不知道你的心意,只是我这心里,始终过不去那道坎……”
崔决低头碰碰软唇,将人整个勒进怀里,“怕什么,我自有法子替你正名。”
他低声诱哄,“好乖乖,既然你也爱我,那……给我生个孩儿可好?”
“你生得这样美,若是生个女儿,一定如你外祖母一般,名动天下。”
路云玺要被他吓坏了,舌头都不知道该怎么捋了,“可是我我我我……我这身子……”
崔决喉间逸出低笑,“你瞧你,我又不曾说现在就要同你生。”
“待我八抬大轿迎你过门之后,再生不迟。”
“现下你可是应了我的,这辈子都不许反悔。”
算他还是个人。
路云玺稍稍放下心来,担心他深挖她当掉的东西,转移话题,“方才淮阳郡主来瞧过我,你可遇见她了?”
“怎的,她又来同你说上回的事?”崔决问。
路云玺摇头,“不是,我不待见她,没给她好脸色。我瞧她欲言又止的,不知有什么事难开口。”
崔决担心她坐久了累,扶着她靠在引囊上,掖好被角,“应当是为着她的亲事吧。”
“我同皇上建议,将她许配给卢御风,皇上允了。”
“啊!”路云玺大感意外,“你提议的?”
崔决吩咐立在角落的侍女,“传膳。”
饭桌就支在床边上,路云玺披了件褙子下床,两人共食。
见她能正常进食了,崔决才继续刚才的话。
“康定欣敢给你喝那种脏东西,让她给卢御风做续弦,算抬举她的。”
“这么说……郡主来找我,是想我替她说情?”路云玺不解,“可为什么是卢将军?”
“康家的处境满京都知,这样岂不是会连累他?”
话出口,路云玺对上崔决的眼神,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你这样瞧着我做甚?”
崔决目光如静水深流,放下银箸,“你担心他?”
路云玺未觉察到他的醋意,煞有介事摇摇头,“谈不上担心,就是觉得…唔…”
“算了,随便吧,不重要。”
“吃菜。”
她夹了一块翡翠虾仁搁进他碗里。
崔决盯着碗里的虾仁几息,忽的笑了。
眉头松了松,夹起来放进嘴里。
用过饭,崔决去了书房。
秋桐瞧着机会,同他禀报,“公子,长夏回来禀,寿宴那日,卢将军送大少夫人回府之后,在旁边的巷子里截住了夫人身边的识月。”
“说城西张二打铁铺子有他的人,若是夫人有需要,可到那里送信知会他。”
“小的已经着人过去守着了。”
“另外,玄冬循着识月那日的踪迹查到城中最大的车马行。”
“识月花重金定制了一辆马车,交代五日后交货。”
“玄冬瞧过图样,同夫人常用的那辆一模一样。”
“公子,算算日子,明日便是识月取货的日子。要不要……”
案台上燃着一盏灯,烛火幽幽,落在崔决半垂着的眼上,有种绝然的凄冷。
“不用,让人盯紧她们的动作便是,不必惊扰。”
他想起另一桩,“先前让你准备的聘礼准备的如何了?”
秋桐道:“大件的都预备妥当了,就存在揽云居里。只有些新鲜的鱼肉货之类的,当时采买也来得及,只等公子通知日子。”
崔决点点头,“很好。将那些贵器都装车备好,等我吩咐。”
秋桐道是,见他没什么要吩咐的,退了出去。
初升的残月挂在枝头上。
崔决捏着一截翡翠手镯碎片,摩挲着上头的凤尾纹路。
手镯这种东西单只为镯,一对名曰跳脱。
曾有诗云,“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引自魏晋繁钦,《定情诗》)
这块碎片上是凤纹,说明另有一只龙纹的。
脑中闪过饭间她听闻卢御风将娶康定欣时的表情。
一哂,
随手一掷,碎片撞到地板又碎成数块,已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他起身,亲自去库里捡了一匣子首饰,带去锦墨院。
路云玺吃饱了饭没过多久便觉困倦睡去了。
迷迷糊糊间,感觉两只手腕上凉飕飕的。
紧接着有块热炭贴着她,朦朦胧胧问,“什么呀?”
崔决凑过去亲她,“一对手镯,捆住你,让你一辈子都在我身边……”
幽暗中,路云玺缓缓睁眼,黑亮的眼底没什么真情。
抬腕搂住他回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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