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几双眼睛都看向卢御风。
路云玺也起了探听心思,望着他。
卢御风感受到她轻柔的目光,搁在桌上的手握了握。
这么多年了,担心给她造成负担,满腹心事从不敢吐露。
他克制着目光,丝毫不敢往她那边瞧。
忽闻一声轻哂。
崔决亲自执酒壶往他杯中添酒,和着哗啦哗啦水流声,慢悠悠地附和。
“是啊。”
“将军英武,人才出众,年近三十了身边一直没个体贴人。”
他语气散漫懒态,将“三十”两个字咬得稍重。
替卢御风斟满酒,放下酒壶,举杯似笑非笑敬他。
“到底因何一直不续弦呢?”
崔漓太了解兄长的脾性了,立刻便听出他话里的暗讽。
大哥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暗指卢将军年纪大,老。
“噗嗤”一声没忍住笑出声。
她一手托腮,另一手搭在桌沿,三根手指轮换着轻叩桌面看戏。
卢御风身在军营,并非与朝中官员全无交情。
这些个文臣,就是喜欢正话反说,明话暗说,让听者自个儿揣摩其中意。
崔决笃定他不敢当众承认对云玺的心思,故意这么问。
卢御风紧紧攥着手,劲瘦的指骨都叫他捏得发白,久久不回答。
气氛有些凝滞,路安若瞧出舅舅的为难,干笑了下替他解围,“三妹妹你莫要打趣舅舅了。”
“舅舅重情重义,心中惦念旧人,故而一直孤身。”
她这话回得巧妙,路云玺之于他也算旧人,既没承认对路云玺的情意,也没否认。
路云玺忆起在闺阁时的事,跟着点点头,“以前我在闺中时便听大嫂说过的,将军执着于一人,不打算续弦。”
“大嫂为此还发愁呢。”
崔漓拖长了调子“噢”了一声,斜眼瞧自己大哥。
果然,看见几分讥诮。
他也不等卢御风端杯,自顾饮尽杯中酒。
话题揭过,卢御风才敢悄悄看了路云玺一眼,一时心头涩涩。
借口如厕暂离席。
趁着人都在,路云玺提起请帖之事。
“安若,你执掌过中馈,知晓迎来送往攀交之事,这两日好些官家送来请帖。正好少坚也在,你们夫妻二人合计合计,该哪样处置。”
路安若快速看了一眼崔决低下头,“姑姑,我掌中馈不过一月,这些事并未上手,还是你同夫君定夺吧。”
路云玺仔细瞧着她的脸色,又道:“那怎么行。你的身子已然大好了,这些事迟早是要交到你手中的,如何能推。”
“可我……”她面带委屈又看了崔决一眼,小声说,“我不懂那些,回头处置不当要闹笑话的,还是姑姑与夫君拿主意吧。”
路云玺还待说什么,崔决忽而问,“都是哪些人家?”
路云玺吩咐识月一家一家地念。
崔决听过,挑出两三家必要去的,另选出几家可去可不去的,剩余的不用理会。
至于礼,他会让人备好。
路云玺同安若说,“现下你身子好多了借着赴宴的机会,出门散散吧,整日窝在院中人都越发的沉郁了。”
路安若抿了个乖巧的笑,“都听姑姑的。”
她表现得乖顺,好似不与人争,但路云玺信不实。
想到听来的闲言碎语,再试她。
“对了,听府中下人们议论,少坚与萧小姐情投意合,郎情妾意。”
“安若啊,你病了这些日子,身子亏空得厉害,只怕暂时还不能服侍夫婿。”
“我瞧萧小姐娇媚体贴,身后又无人依仗。”
“既然少坚对她有情,安若,你做正房夫人的,不若大方些,替你夫君解忧,迎她入府与你一同伺候少坚可好?”
路安若闻言眉心狠狠皱了下,猛然抬头看向她,耳朵上的金耳环跟着剧烈摇了摇。
对上路云玺沉静得看不出神色的眸子,立刻又明白过来。
笑着道:“确实是我的疏忽,别的倒没什么,就是怕委屈了表妹。”
“表妹向来不喜我,此事我若出面,恐叫她疑心我有意折辱。”
“还是姑姑和夫君做主吧。”
识月托手立在一旁,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有了计较。
崔决听着两个女人当着他的面要替他纳新人,依旧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一语未言。
自斟自饮,一杯喝完,捏着酒盏玩味地笑。
待卢御风返回席间,再无人提起这桩。
宴罢已是月当空。
几人到门前送客,路云玺抱着毛球和崔决立在檐下看着路安若同卢御风话别。
卢御风嘱咐安若,“圣上留我在京任职,若日后有事便差人来告知舅舅,切不可再做傻事,可知道了?”
路安若鼻头酸涩不已,满心委屈无人可诉。
她含泪点点头,“知道了。”
卢御风看出她心里的凄苦,轻叹一声,招来一个穿着窄袖的婢女,“这是疏影,她是舅舅帐下得力干将的妹妹,是可以完全信赖的人。”
“人细心,会些拳脚功夫。”
“舅舅将她留给你用,若遇事,便叫她通知我。”
他说完,目光不着痕迹移向安若身后,意有所指地在路云玺身上停留片刻,又扫到崔决收回目光。
送完客,三人各自回院子。
路云玺沐浴过后,将请帖按照崔决所说分类,着手安排赴宴之事。
识月挑明了灯芯,说起席上之事,“小姐,您提起要帮大公子纳萧小姐之事时,奴婢观安若小姐并非无动于衷。”
路云玺蘸墨书写回帖,娟秀的字迹自笔尖缓缓倾泻。
“嗯。我猜,安若已觉知我与崔决之间的事。故意摆出恭顺之态,想迷惑我。”
脑中忽而想起康定欣在百酿楼说的话。
顿笔叹息一声。
那个崔决,可真是个祸水,惹得多少女人为他倾尽心思!
麻烦!
识月有些担忧,“那怎么办!”
路云玺朝窗外投去一眼,院中寂静,树影萧萧,无人在近侧。
她继续书写,淡淡道:“马上府中要采买做冬衣的料子,这几日,你和织月轮流跟着采买的婆子出府,暗地里将我那些贵重首饰都拿出去换成银票。”
“这些日子我会带着安若参加各府宴会。”
“咱们寻机直接回云中去。”
识月微惊,“小姐要逃!!”
路云玺吹干字迹,“嗯,崔决那厮绝不会放我走,明着已经走不脱了,只能暗逃。”
“此事宜早不宜迟,晚了只怕要坏事。”
她怅然望着窗外,“已经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收回目光,正色道:“这几日你们按着些,莫要露破绽。我会假意哄着崔决,让他放松警惕。”
“只此一次,若是逃不掉,那……”
识月满脸凝重,点点头,“奴婢知道了。”
“只是可惜了小姐素日里用的这些好物件,一样都带不走。”
那没法子,有得必有舍。
夜凉如水,月至中天,她上床抱着毛球躺下入睡。
未几,崔决堂而皇之入内,脱了衣裳鞋袜上床,不小心压到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惹得一阵厉叫。
崔决摸到奓毛的猫,揪起它往床下一扔,“我的地方你也敢占!”
毛球躬着背呲牙叫了一会儿,还是妥协了,跑去次间的矮脚榻上蜷着。
崔决拨了拨怀里的人,探手进被子里,撤掉碍事的衣裳,覆身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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