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之事,路云玺一个幽居深宅的妇人哪里知晓那许多。
经康定欣一说,理解了她作为异姓王之女的无奈。
路云玺上下打量她。
她瞧着年岁不小了,身份不低,但偏就是这个身份令她无法如愿嫁个寻常男子为妻。
在京中,她表面上瞧着风光无限。
实际谈到婚嫁,高门大户不愿沾惹,低门小户她自己又瞧不上。
最关键一点,她的婚事只怕还由不得自己做主。
左右细细一思量,才明白天子的厉害之处。
表面上对他们兄妹二人荣宠不衰,事事上心,如此便可借着皇恩将二人婚事捏在手中。
路云玺想到宫宴上康定欣手里那壶酒。
宫宴之上都是皇后和太后的人,谁有能耐在酒水里做手脚!
除非……
直到现在路云玺才想明白,原来她成了康定新自救的棋子!
她这样害她,竟还妄想别的!
路云玺敛眸冷睨着她,“郡主说得可真漂亮,你来找我,无非是想借我的手除掉我侄女,之后再要挟崔决娶你为妻。我说的可对?”
康定欣停了手中的团扇,贴着鼻梁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眸子盯着她。
瞧了半晌猝然笑了声,“路小姐这是……承认了?”
路云玺浑身一凛,回溯一遍自己说的话,并未明确点出什么。
定了定神道,“郡主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手里的团扇又摇起来,康定欣娇俏一笑,“行啦!路小姐出身公府,自是明白人,我说什么,你必定清楚。”
她放下团扇,揽袖拾起公筷子夹了一片茭白放进碗里。
“咱们就别在这里的打哑谜了。”
“我只想路小姐知道,我无意同你争些什么,不过求一个安身立命的身份。”
“放眼这满朝文武,除了崔少坚,再无旁人有这份能力护我。”
她放下筷子,执壶倾了杯茶捏在手里,“算我求路小姐救我一命,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路云玺冷眼看她收起郡主的傲慢,双手恭恭敬敬奉着杯盏。
她这是硬的不行来软的么!
毕竟是郡主,一直这么晾着她说不过去。
路云玺捏着茶盏站起身,“郡……”
“郡主言重了!”一道沉沉的男声隔门传进来。
“吱呀”一声,雅室门开了。
崔决一身官袍,阔袖揽在身后,抬脚入内,黑眸沉沉,掠了路云玺一眼。
行到她跟前,抬手抢下她手中的茶盏搁在桌上,拽着她的手腕将人扯到身后。
路云玺不期他这般猖狂,竟敢在外人面前公然与她亲昵,被他拽得脚步踉跄,扶着他的手臂才站稳。
崔决目光浅浅,语气疏离,“郡主千金之躯,少坚不敢肖想。还请郡主另觅良婿吧。”
被拒了,康定欣也不恼,神态自若地搁下茶盏,站起身与他坦然对视片刻,又落到他身侧握着的手腕上。
这崔少坚表面上装得翩翩君子,背地里行事乖张,手段颇多,是个沾惹不得的主。
今当着她的面也毫不避讳,可见是不怕她将他的丑事抖落出去。
看来今日之行,注定要失败了。
不过,既然已经挑明了心思,不妨再试他一试。
“少坚自谦了,连天子都赞你华容碧影,才高八斗,文能治世,武能安邦。这满京子弟,有谁能胜过你。”
她话风一转,“只是……你力压群雄自然会招来他人妒忌。难保日后你功高震主,惹天家猜忌。”
她露出两分妖媚,“倘若你娶我为妻……”
“郡主,”崔决不待她说完便截断她的话,“婚姻大事,如何做得了假设。”
掌中的腕骨一直在挣扎,两指细嫩的指尖掐住他后腰,用力拧了拧。
崔决险些低吟出声。
稍稍用力扣紧纤细的腕子,同康定欣道:
“府中事务繁杂,恐无人主事,这就带姑姑回了。”
说完扫了站在角落里的识月一眼,拽着人大步出了雅室。
识月拿着幕篱忙追上去,“小姐等等!”
帮忙替她带上,理好罩纱。
出了楼,崔决不由分说将人送上马,随后跃上马背,搂着人策马急行。
识月还没反应过来,小姐就被带走了。
急得在后面追着跑了几步,一转眼,那双人影已经消失在街头。
秋桐坐在马车上追过来,“识月姑娘,有大人在,夫人不会有事。你先回府吧。”
识月撑着腿喘气,听见他的称呼,惊问,“你叫我们小姐什么!”
秋桐笑笑,“宽心些,你们小姐今日不是,明日也会是。”
*
风急急掠过,撩起纱幔露出一双惊惶的眼。
崔决松开扶在腰间的手,低声道:“抱紧我!”
大喝一声:“驾!”
马儿飞跑起来。
人声渐悄,深深街巷被甩在身后,只闻马蹄踢踏声。
不知跑了多久,风里挟着菊花的清香。
马速渐渐慢下来,路云玺睁开眼,隐约瞧见一片盛开的菊花。
她拂开罩纱,远处湖水悠悠,涟漪轻推着岸,湖边杨柳依依,堤岸上是一簇簇清丽的菊花。
“这是什么地方?”
她转头问,一仰头,却撞进一双幽暗的眼里。
崔决忽的低下头,唇间带着些狠厉,重重咬红唇。
“唔……”
路云玺松开轻纱急急推他。
崔决抬手稍稍施力,摁住腰窝。
路云玺不受力,轻啊一声便叫他得了机会。
湿滑的舌霸道地闯进去,天翻地覆地搅。
路云玺软着腰倚着坚硬的胸壁,手不觉攥紧他红色的官袍。
袍子上的云鹤暗纹都叫她攥皱了。
风从湖边来,掠过杨柳,轻柔摆动薄纱,一下一下轻扫着崔决的脸。
他抬手一扬,幕篱离了发髻,从马背上掀落下去,薄纱轻轻扬扬覆在一朵粉菊上。
似美人着轻衣,显出朦胧粉肌。
一阵风过,万物阒寂,只闻两道轻喘。
崔决吻够了,终于舍得松开她,离着寸许,盯着红唇轻喘。
路云玺得了喘息的机会,斥他,“崔决,你又发什么疯!”
周遭亭台楼宇静卧,湖水清悠,绿荫间菊香生魅,此地似是游玩胜地。
难保没有游人。
他还穿着官袍,太惹眼了,若叫人瞧见怎得了!
崔决一双渊眸锁住她,见她小脸殷红,气咻咻的,责问的语气到底敛了几分。
“方才若我不出现,你可是要将我拱手让人?”
“以后不许再见康定欣!”
“否则,我便立刻强娶你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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