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安若摇摇头，又用力摇了摇头，“我没有……我为什么要害辉儿……”
就算要害，怎么会亲手喂能让他死掉的东西呢。
她哪有这么蠢！
侯青芜紧盯着她的神情，看见了慌乱，不安，还有，心虚。
迟来的泪缓缓划过脸庞。
“下头丫鬟们说，你妒忌我先你一步生了长孙，你心里不高兴，所以要害死辉儿是不是！”
她越说越急，最后竟吼了出来。
路安若被她吓到了，一双眼睁得老大，过分淡的瞳色深处好似没有灵魂停驻。
只呆呆受着侯青芜的怒火。
兰枝担心她被吓到，从角落爬过来搂着她辩解，“二少夫人，不是的，我们小姐很喜欢孙少爷的，她不会，也不敢害小少爷的性命。”
出了这么大的事，必定有人要为此受罚。
要是不能洗脱干系，小姐就完了！
兰枝心里很慌，可现在不是慌的时候。
她紧咬着唇，用自己单薄的身子护着路安若，“二少夫人，让孙少爷殒命的花生糕是后厨的人送来的，小姐只是见着孙少爷喜欢吃，就多喂了些给他，当时您也是在场的，怎么能全怪我们小姐呢！”
崔府点心师傅每日午后都会替各院准备点心，再由各院的丫鬟婆子自己去后厨领。
今日归棠院领到的便是花生糕。
兰枝的话不错，但有哪个母亲能接受自己的孩子只是因为偶然情况殒命？
若是这样，那满腔的愤怒与怨气该谁来承受？
侯青芜想不通，也不接受。
丧子之痛几乎吞噬掉她的理智，她怒红了眼，脸上五官都扭曲了。
撞开兰枝，伸手就朝路安若扑过去，掐住她的脖子要替儿子索她的命。
屋里的人个个哀哀戚戚，神色惶惶，陡然见向来有礼有节的二少夫人失去理智，纷纷过去拉她。
“二少夫人！”
“二少夫人息怒啊！”
屋内乱做一团，崔夫人坐在明间靠近门口的椅子里，揉着帕子哭了会儿，瞧见被二儿媳死死压住的大儿媳，恨不能吃了她。
“都别拉了！”
她抽了抽鼻子站起身，指着地上的路安若，“自你进家门我便觉得你不像个好的，现下好了，竟然害了我的孙儿！”
“天杀的，你这恶妇怎么不去死！”
“都松手！让你们二少夫人掐死她了事！”
玥谨扶着崔夫人错后一步站着。
看她确实气上了头，想置路安若于死地，心放进了肚子里。
又瞥了一眼地上两只眼直往上翻的路安若。
恨不得帮阎王爷倒数她咽气的时刻。
侯青芜爆发出来的力气特别大，跟鬼上身一样，撼动不了分毫。
兰枝弄不过她，想找帮手，可小姑奶奶已经入宫，大公子又不在府里。
不会有其他人能帮忙了。
她在旁边急得哭起来，也不顾那些客气尊敬，张嘴骂，“你们这些人丈量我们公爷去世，府里没人了，就这么欺负我们家小姐！”
“就算公府没了，我们老爷世袭降等承袭伯爵之位，我们小姐便是伯爵千金。你们敢随意损她性命，待我们老爷知道了，定要揭了你们崔府的屋顶！”
崔夫人自视本朝第一外戚，岂能容忍一个小小丫鬟在她面前叫嚣。
不仅不忌惮，反而觉得威严受到挑衅。
不待她吩咐，刚听到消息赶来的吴夫人是个眼利的，瞧见崔夫人脸都气绿了，几步跨过去，左右两巴掌扇过去。
“小贱蹄子，你吃的谁家的米，领的是谁家的月银，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饭没少吃一口，钱没少领一分，得了好处就该尊重些，谁教你反咬一口的！”
兰枝被扇得晕头转向的，两边脸瞬间便肿了，嘴角沁出血来，受不住吴夫人的大力，翻倒在地。
吴夫人还记恨着中午，路云玺在饭桌上下她面子的事。
让她逮着机会，扯着崔夫人这张大旗伺机报复。
还能手软是怎么的。
她叉腰指挥两个壮硕的婆子，“你们，给我将她按住，今日我就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长良心的小贱蹄子。”
两个婆子上前将兰枝从地上捞起来，提溜出卧房，拎到角落继续打。
路安若本就喘息费力，余光瞧见自己的丫鬟被人这么打，一口气上不来，眼睛一翻，晕过去了。
崔漓早在得知出事的事后就叫人去请二哥大哥回来。
闹过一阵，见看似已经断气的大嫂，不由得担心起来。
虽然她发现了大哥的心思，这大嫂一定会处置，但到底怎么个处置法还不知道。
且，大嫂是大哥心上人的侄女，就算处置也绝不会要她性命。
母亲纵容失去理智的二嫂替子报仇，只怕……
最关键的一点，辉儿的事，到底是不是她做的都还没有定论。
就算无心之失，那也罪不至死的吧！
她走到母亲身边，劝了句，“娘，您别冲动！您是不是忘了，大嫂的舅舅是二品将军。”
“今日天子大宴文武百官，卢将军一定带人进宫，协助三衙的人护卫皇宫。”
“若是大嫂真的出了事，传进他耳中，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告御状，参大哥一本当如何？”
经她一说，崔夫人心头一跳。
是啊，她怎么就把卢家那煞星给忘了！
姓卢的老婆死了之后就一直鳏着，老大不小了，也不续娶，膝下没个孩子，孑然一身。
以前听说那是个文治武功样样都出挑的人。
路安若的祖父固国公还在世时便十分赏识他。
虽是亲家，倒当一家子侄处着，因此，他也十分疼爱几个外甥外甥女。
若是平日倒不怕他，偏偏今日中秋，百官皆在。
他要是真闹起来，崔府被训斥事小，倘或连累皇后没脸，那才麻烦。
崔夫人脸上的神色松了松，刚想开口叫人松开路安若，手臂忽然一痛。
玥谨惊叫了声，“哎呀，姨母，府上出了事，您可曾差人给皇后娘娘回句话？可别让娘娘一直候着呀！”
崔漓在一旁瞧得清楚，玥谨挑这个时候提起这事，就是故意的。
她抢在母亲之前说：
“表姐放心，我已经让人传话了。”
转而吩咐侯青芜身边的丫鬟，“将你们夫人扶起来吧，难不成真想眼睁睁看着她成杀人犯不成！”
又拜托大夫，“劳烦神医替我大嫂再诊治诊治。”
事情暂时平息，宫宴是参加不成了。
接下来还有许多事要张罗，整个府里的人，人心慌慌的。
崔漓派出去的人回来禀报，说未能将消息传达给两位公子，已经留了人在宫门口候着。
路安若经过救治，已经脱离危险，只是人还未醒。
今日之事，无论是否是她故意为之，她都难逃干系。
崔夫人下令将她扔进柴房锁着，待儿子归来再行处置。
另外又快马差人通知侯家来人。
柴房内，路安若躺在一堆枯草上，睁着眼盯着斜上方一张蛛网出神。
兰枝趴在一旁，见她一动不动，以为她出了什么事，爬过来摇摇她的手臂，“小…小姐……”
她的脸被打烂了，每说一个字都牵痛得恨不得去死。
她呜咽着，喉咙里发出悲鸣，“小姐……小姐别怕，奴…奴婢已经请人去通知小姑……姑奶奶……别怕，她会帮你的！”
呆滞的人有了动静，从鼻子里哼笑了声，“她？谁要她救！”
她要她，代她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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