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公主派来的车驾到了,路云玺收拾妥当出门随车走了。
马车刚离开府门,府里便出了事。
崔夫人在前院久等等不来儿媳妇和孙子,差人去催。
秋菊却抹着泪匆匆跑来,刚进厅里便跪了下去,哭喊:
“夫人救命!我们孙少爷浑身起了红疹,嚎哭不止,二少夫人想了各种法子都没用,这会儿都只见进气不见出气了,夫人快些请大夫瞧瞧吧!”
各府之中,若有人染病,需禀明当家主母,由当家的差人请医问药。
若各房各院擅自请医,莫说出了差错,当家主母会得个管家不利的罪名,万一哪个心黑的起了歹心,弄些药材害人防不胜防。
崔夫人一听是孙子发了病,急得方寸大乱,扯住秋菊细问病症。
一旁的张嬷嬷忙劝她,“夫人,孙少爷病症危急,当下得尽早请大夫才是啊!”
“对对!”崔夫人这才找回神志,忙指着外头候着的婆子,“快,都别呆站着了,快去请大夫!要快!”
门外的婆子听见吩咐,脚下打滚跑到门上找人骑马去请大夫。
崔夫人手脚都软了,脚下的步子又急又乱,张嬷嬷紧走两步过去扶着她往松涛院去。
她问了声,“夫人,可要差人去叫二公子回来?”
周岁内的孩子极难养住,太多人家的孩子在这个岁数早夭。
府上的赵姨娘生的五公子就是未满周岁便夭折了。
张嬷嬷担心,万一孩子没留得住,当父亲的好歹见见最后一面。
崔夫人听了她的话,猛地抓紧她的手臂。
全身都在颤抖,连肩上的霞帔串珠都撞出轻微的响动。
“不,不会!先让大夫瞧瞧再说!”
出了事,玥谨也跟着崔夫人走了。
路安若穿着一身新衣站在厅里,瞧着人走远,想问问婆母宫中的宴怎么办。
皇后可是下了懿旨的,怎么好违逆!
可她作为一府主母不去,当儿媳的越不过她,独自一人进宫。
兰枝跟在她身侧,见自家小姐没有跟过去的意思,轻声问,“小姐,您不去瞧瞧吗?”
毕竟是妯娌,平时二少夫人对她算不错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总要去看看才是。
安若敛眸收回目光,掩着帕子轻咳一声,语气不乏期待落空的失落,“走吧。去瞧瞧。”
兰枝有些狐疑,总觉得小姐今日不大正常,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同。
松涛院
院子里乌泱泱围了不少人。
崔漓在府中歇息,听到消息先一步到了。
扶着小肚子来来回回在院子里踱步。
瞧见母亲来,又怕又急地捉住母亲的手,“娘,辉儿他……”
崔夫人自己都慌得不行,拍拍女儿的手,“别慌别慌,没事的昂!你现在怀着孩子,受不得惊吓,赶紧,先去母亲屋里歇着,有什么事我再差人知会你。”
崔漓哪放得下心。
辉儿是她亲侄子,她瞧着出生的,说什么也得看着他平安。
“夫人,夫人大夫来了!”
院外传来一声高呼,张嬷嬷急忙挥膀子,“快,都让开,别挡着道!”
人群散开一条道,一个蓄着山羊胡子的布衣大夫挎着药箱疾步跑进来。
秋菊见到人,眨眨发红的眼,忙接过药箱,引大夫入内,“大夫,我们孙少爷在屋里!”
等大夫进了屋,崔夫人一手扶着玥谨,一手抓着周嬷嬷,跟着进了明间。
站在帘子外头朝里面看。
孩子衣襟松散着,平躺在次间的榻上,闭着眼,若不是脸上一团一团红疹,还以为睡着了。
侯青芜软瘫在地上,脸上挂着泪珠,神情呆滞,连眼泪都不知道流了。
崔夫人见状,一句不敢问。
看看二儿媳,又瞧瞧榻上的孙儿,心被啃了一口似的,钻心的疼。
大夫擦了把头上的汗,摸摸孩子脖子,又扒扒眼皮,最后撬开孩子的嘴。
看到红肿的喉咙,惋惜地摇摇头。
回身朝崔夫人行了一礼,“夫人……”
只一个称呼,一切都在不言中。
崔夫人往后跌了两步,喃喃道:“怎么会……怎么弄成这样……”
“姨母……”玥谨眉间满是忧心,扶她在旁边的椅子里坐下,“午膳的时候辉儿不还好好的么,怎么一会儿功夫就……就……”
路安若瞧瞧瘫坐在地上的侯青芜,三魂七魄估计没剩多少了,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原先因着她后进门却先生了崔府长孙心里那点不舒服,随着孩子夭亡散尽了。
或许老天都在帮她,给了她重新来过的机会。
如果能顺利生下崔家长孙,就算十个玥谨也无法撼动她的地位了。
她轻呼出一口气,过去扶青芜。
“弟妹,节哀!”
侯青芜双瞳涣散,全副身架子跟一摊软肉似的,任由路安若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她没多少力气,拉了一会儿便撑不住,跟着在她身侧坐下来,握着她冰冷的手。
就这么静静陪着。
玥谨不着痕迹看了她一眼,同大夫说,“孩子突然出事,一定有什么因由,还请大夫帮忙查找原因。”
出了人命,死的还是府上的孙公子,就算玥谨不说,事后也一定会查出个所以然来。
大夫也想知道孩子突发喉头水肿的病因,便细问松涛院里伺候的丫鬟婆子。
从用物到吃食再到喝的,以及接触过什么,还有孩子自身的情况,都摸了一遍。
结合自身多年行医经验,大夫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拱手朝崔夫人揖礼,“夫人,老朽查问了一圈,孙公子午膳除了吃了一碗肉糜米糊,吃了两勺蛋羹,午后还吃了两块花生糕。”
“花生糕中加入了蜂蜜,这两种东西,大人吃是没关系的,但孙少爷年岁还太小,克化不了,故而引起全身红疹,喉头水肿的症状。”
“通俗点说,是过敏导致窒息。”
安若一听是花生糕惹得祸,浑身一凛。
不为别的,只因那花生糕,是她喂给辉儿吃的。
她微张着的唇抖了抖,脑中一片空白。
兰枝在角落里听见大夫的话,吓得站都站不稳,“咚”的一声跪倒在地。
吓了崔夫人一跳。
玥谨脸上闪过一丝快意的笑,拼命压住上扬的心,佯装生气,出言训斥兰枝。
“突然的,你发什么病,吓着姨母你担待得起吗!”
侯青芜听见大夫说的“花生糕”,缓缓转动眼珠子,看着身边脸上施了厚厚一层粉都盖不住黄气的大嫂,失声问:
“你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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