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辙碾过青石板路,越靠近皇城,路上的马车越多,各式各样的都有。
路云玺挑起车帘朝外看,车驾从府前路转入皇城门前的中雀大街上时,遇见了一辆坏在路边的马车。
康定欣穿着绯罗蹙金璎珞纹长褙子,内衬月白罗裙,臂弯里挽着一根月绫纱立在马车旁,满脸焦色。
前面有路过的马车停下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她都摇头拒绝了。
路云玺的马车路过时,她身侧的丫鬟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看过来。
路云玺急忙放下车帘,不想多事。
她总觉得这位郡主她的眼神看似慵懒,实则藏着锐利,能轻易看穿她想隐藏的东西。
马车缓缓驶过,晃动的车帘早已暴露了她的心思。
“这不是公主身边的翠壶都监么!”
康定新的声音响起,马车缓缓停住。
“哟!原来是郡主啊!您这是……”
“马车坏了,怎么修都修不好。这下完了,没法子按时入宫,要挨训斥了!”
“那不能不能,皇后仁德,从不因些许小事怪罪。”
路云玺坐在马车里,听翠壶跟她搭话。
“您这是替公主去接路六小姐了?”
“是。公主赏识路六小姐,合得来,时常接她到观中叙话。”
“那正好,我与路六小姐也相熟,都监也捎带我一程吧!”
“欸——,”
不等翠壶拒绝,康定欣绕过他走到车旁叫人,“路小姐,我的马车坏了,劳你带我一道入宫吧!”
马车停下便知撇不开她了,路云玺示意识月挑起车帘,微笑着同康定欣点头一礼,“原来是郡主。”
康定欣慢悠悠摇着手里的扇子,出了变故,一点不担心。
反而静等着路云玺给反应。
她佯装朝路边上的马车投去一眼,就算明知她是故意在此等候她一时也找不到好法子拒绝。
“郡主上车吧,只不过我不是直接进宫,得先去观中随公主一道入宫。”
康定欣满脸无所谓,“不妨事,和公主一道也挺好。”
翠壶吩咐随行的小太监放下马杌,扶她登车。
不远处一条窄巷里的红鬃马打了个响鼻,扫了扫长尾。
秋桐拽住缰绳,转头同马背上的人道:“公子,咱们还过去吗?”
崔决一身大红官袍坐在马背上,盯着走远的马车,沉声道:“先回兵部。”
马车摇摇晃晃行进,路云玺稳坐其间,并不将康定欣直勾勾的眼神当回事。
她看出来了,她越是在意,对方就越是来劲。
索性就这么闷着不吭声,快些到了观中就好了。
康定欣似乎看穿她的心思,一下一下扑着扇子,突然说:
“路小姐,今日宫宴,皇后娘娘会如往年一样,特意下旨请崔府女眷入宫参宴。”
她勾唇浅笑,“待会儿崔大少夫人可是会随崔夫人一道入宫的。”
她还是怀疑上次的事情,方才就是故意在路边上拦她的。
路云玺悄悄攥紧了手心,脸上不敢显露半分慌乱,“所以呢?郡主到底想做什么,不防明说。”
康定新摇着扇子笑看她,“路小姐确定要我明说?”
不等路云玺回答,马车停下了,翠壶的声音响起,“郡主,路小姐,咱们到了。”
话题中断,两人先后下车,一道入了白云观,又一左一右陪着安乐公主一道从观中直通太后的宫里。
三人陪着太后直到宴席即将开始,才动身往举宴的御花园去。
路云玺碍于自己的身份,一直藏在公主身后,降低存在感。
通往御花园的路上,有个小宫女悄悄塞了张纸条进她手里。
路云玺都还没看清宫女的脸,人就消失了。
不远处的湖心亭里有人起舞,太后停下观看,还叫康定欣一块瞧。
公主瞥了一眼身边的路云玺,不着痕迹挡住她。
趁着这个机会,路云玺快速看了纸条上的字:离她远些!
锋芒毕露的字迹,力透纸背。
虽然没有任何指向字条是崔决让人送的,但她就是这般认为。
毋庸置疑,他说的“她”指的一定是康定欣。
想到她的背景身世,路云玺心里不踏实,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她收起字条,一抬眼,不远处的一丛粉色三角梅旁立着一个穿着箭袖的男子。
金冠玄衣,腰玄宝剑,一身英武。
再看面容,眉宇间却有一股温和之力。
卢御风带人巡查至此,瞧见路云玺落于人后,一袭素纱衣,装扮清雅,立在金尊玉贵的贵人对里,格外显眼,便停下步子多看了几眼。
对上她漾着清波的眸子,如多年前一般,端端正正揖手遥遥行了一礼。
路云玺微微曲腿还礼。
关于安若,她有话想跟他说,可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她定定看了他一眼,希望他能寻机找她。
太后继续往前走,两人匆匆错开,朝不同的方向去了。
天子在金殿上大宴群臣,皇后则在御花园里设置了各种游戏,供参宴者玩乐。
并不掬着年轻的女孩们端坐在宴席间。
等太后到场之后,说了几句开宴祝词,便放她们去各处玩。
身上有诰命的夫人们愿意留下的就留在近前叙话,路云玺身份不显,便留在公主左右,陪着她说说话。
席上有好几位闺阁时关系不错的朋友。
当年身份相差无几,时隔六年,她依旧是望门寡,而其他人则都成了高门贵妇,天差地别。
谁不叹一句,命运弄人!
宴席早已开始,却迟迟不见崔家人到场。
太后也发现不见国舅夫人,问皇后,“今年你怎的没叫你嫂嫂入宫参宴?”
皇后脸上的失落没藏住。
幽居深宫多年,必定想家的,就算不能回去,见见住在里头的人也是慰藉。
可今日不巧,府中出了事,一个人都没能来。
皇后苦笑了下,“回太后的话,府上出了点事,大嫂被绊住了脚,今晚怕是来不了了。”
太后知道皇后心里不舒服,没追着问,安慰了她一句便揭过不提。
在下坐着的人听闻崔家人来不了,心思各异。
路云玺猜想,是不是崔决使了什么手段,绊住崔夫人的脚,也让安若的心思落了空。
康定欣也是一样的想法。
猜测崔决知晓了她的心思,故意不让她与他夫人见面,戳穿这位姑姑与他的关系。
一轮酒喝完,该换新的祝酒词换新酒。
宫女替康定欣换了个青玉酒杯,斟满梨花酿,她留了个心眼。
发现席上其他人身边伺候的宫女所用酒壶和替她倒酒宫女手里的不一样。
便留了个心眼。
饮酒的时候趁人不备,将酒往阔袖上一撒,一滴未入口。
假装喝完一杯,她眼观四面,瞧见大殿角落里立着的一个宫女悄悄摸出了门,心中冷哼。
放下酒杯,示意宫女替她满上。
心思转了几转,视线落在坐在公主身后的路云玺身上。
既然有人要害她,倒不如和能力出众的崔侍郎做个交易。
她叫声身边的宫女,端着酒杯走到路云玺身边坐下。
“路小姐,相识一场也是缘,我敬你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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