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看着她，眼中满是嘲弄。
“你们大周人，总觉得自己是好人。可你们知道吗？我阿祖临死，都没有说出周太医的名字。她用她的性命，保护了她心底的人。”
闻言，林瑶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周太医手札里的那些话。
“溪边初见，她赤足踩水，笑声如铃。那一刻，便知此生难逃。”
那是他一生最美好的回忆，也是他一生最深的痛。而对于阿兰娜而言，又何尝不是一场劫。
走出大牢，林瑶站在门口，春日的阳光很暖，可她心里依旧堵得难受。
萧临渊走过来，站在她身边，细心地为她披上披风。
“问完了？”
林瑶点点头，仔细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是那样的体贴，尤其是这次擒住赵元虎后，萧临渊更是无微不至地照顾，体贴地让她总觉得自己的担心是那么的多余和可笑。
可她的身份，萧临渊真的不在意吗？
“想什么呢？”萧临渊轻声问。
“刘氏的下场真惨，但这也是她咎由自取，”林瑶说着，“赵元虎那边，皇上判了吗？”
“正在三司会审，等收集更多的证据，会将他的罪状一一列出，再行判决。”
林瑶点点头，跟着男人一起上了马车，回到宫中继续休养。
这一养，就是五六日，萧临渊把她当作瓷娃娃一般，几乎不让她下床，这把林瑶给憋坏了。
这一日天气晴好，阳光暖融融的，林瑶披了件薄氅，趁着萧临渊上早朝的时候，偷偷来到后花园散步。
皇宫的后花园可真大，而且收拾得也很精致，假山流水，几株桃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铺了一地。
林瑶走着走着，就像进了迷宫一般，她终于知道刘姥姥逛花园是什么样了，就是她此时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
林瑶走到一处凉亭边，正要坐下歇息，忽然听见假山那边传来说话声。 声音很熟悉，是皇帝和萧临渊。
她下意识停住脚步，想避开，可那话里的内容，却让她的脚像生了根一样，再也迈不动。
“萧临渊，”皇帝的声音传来，“你那媳妇，这次可是立了大功。”
萧临渊没有应声。
皇帝继续道：“她在牢里受了不少罪，我看得出，她对你是真心实意的。”
萧临渊沉默不语。
皇帝沉默片刻，又道：“我知道，你与青霜姐姐的感情深厚，但人总要往前看。朕看那林瑶，是个难得的女子，为你受这么多苦，而且一身的本领，将来也能很好地辅助你。你们本就成了亲，如今你官复原职，应当给人家一个名分。”
林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等着萧临渊的回答。
风很轻，吹得桃花簌簌落下。
她听见萧临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不急。”
林瑶愣住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阳光依旧暖，桃花依旧落，可她整个人像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冷得彻骨。
皇帝不解，直接喊出最亲近的称呼，“萧大哥，你不会是嫌弃她的出身吧？的确，她曾嫁过人，还生了四个孩子，配你确实差了点...”
“与这无关。”萧临渊不耐地打断。
“那是为何？”皇帝又猜，“还是因为你忘不掉青霜姐姐吗？可我明明见你对她也不是没有感情啊。”
“你就别猜了，很多事情，你并不清楚，”萧临渊重重地叹了一声，“若她只是林瑶，我定不会犹豫半分。”
林瑶再也听不下去了，转身离开。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只记得脚下的路很长很长，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若她只是林瑶，我定不会犹豫半分。
是啊，她不止是林瑶，还是丞相的亲生女儿。
果然，他还是介意的。
回到房间，林瑶无力地躺在床上，过了一个多时辰，萧临渊也进来了。
他手中端着药，走到床边，“药熬好了，趁热先把药喝了，午膳等会就送来。”
林瑶听到他的话，睁开眼睛，直直的坐起身，一把端起药碗，一口气将药喝完。
“喝完了，等吃饭的时候让宫女叫我就行，”林瑶始终没有看萧临渊一眼，冷冷地说道，“萧大人公事繁重，没必要老是来我这里耽搁时间。”
萧临渊蹙眉，“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他说着，伸手准备贴上林瑶的额头。林瑶头一偏，萧临渊的手落了空。
萧临渊无奈地轻叹，“那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说完，萧临渊将空碗递给旁边的宫女，嘱咐道，“等会伺候她用膳，有任何事随时找我。”
“是。”
林瑶面朝里面，听着身后的对话，闭上了眼睛。
之后萧临渊每日都回来，但林瑶总是背对着他，不予搭理，萧临渊吃了闭门羹，也不恼，总是交待几句就走了。
可他越是这样，林瑶就越难受，有种无名的火在心中窜起。
过了几日，皇帝在御花园摆宴，款待林瑶一家。
说是家宴，却也不小。皇帝亲自作陪，韩青、陆文轩等人也在座。林瑶带着四个女儿，萧临渊坐在她身侧，一家六口，齐齐整整。
皇帝今日兴致很高，赵元虎的案子定了，八条罪状，桩桩都是死罪，皇帝判他凌迟处死，三日后当众执行，也是他罪有应得。
皇帝高兴，几杯酒下肚，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他看向怀瑾，招手让她上前。
“怀瑾，过来让朕瞧瞧。”
怀瑾走上前，她穿着一身鹅黄的春衫，头发梳成两个小髻，系着同色的发带，看着乖巧又伶俐。
皇帝打量她一番，笑道：“好孩子，朕听韩青说，那天你给朕施针，一点都不怕？”
怀瑾摇摇头：“不怕。娘教过我，金针渡穴，心要稳，手才能稳。”
皇帝哈哈大笑：“好一个心要稳手才能稳！怀瑾，你救了朕的命，朕想好好赏你。你说，你想要什么？”
怀瑾想了想，看向林瑶，林瑶冲她点点头。
于是，怀瑾鼓起勇气，抬起头，眼中满是期待。
“陛下，怀瑾想学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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