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摆烂顺着他指的方向游去。
元婴上的暗痕开始作妖。
灼痛感顺着脊椎骨,一节一节的往上爬。
他额头爆出根根青筋,却没有停下动作。
这具身体以经习惯了带伤运转。
他在心里把海煞门骂了个底朝天。
这帮搞内卷的疯子。
把好好的东海弄成了一个巨型毒气罐。
防水布袋抖得像个筛子。
多肉妖在里面快吓死了。
它一个极度社恐的植物妖,现在却被带到了世上最险恶的地方。
布袋透出微弱的淡绿色荧光。
它在用尽全力释放净化灵韵,推开那些试图腐蚀布袋的毒水。
但这消耗实在太大。
绿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叶摆脱握住布袋的手指用了用力。
双标佛系诀在体内运转,粉色的自在灵力顺着掌心渗入布袋。
他把自己的灵韵渡给了这株植物。
熟悉的温暖传来,多肉妖抖动的频率稍微降低了些。
它脑子里全是杨月那个小丫头。
那个每天给它浇水说话的女孩。
为了治好杨月的寒毒,它强行榨取根须里的每一滴汁液。
淡绿色的荧光再次亮起。
在漆黑的海底,撑开半尺宽的安全区。
叶摆烂带着一老一妖,继续下潜。
周围的地形越来越崎岖。
海煞门把明面上的水道全布下了杀阵,他们只能走这条废弃的水下暗沟。
暗礁都被高浓度的污染腐蚀的变了形。
断裂的岩层边缘锋利无比,稍不注意就会被割破皮肉。
毒水一旦渗入伤口,就会烂穿骨头。
海底散落着无数巨大的骨骸。
分不清是海兽的,还是人类的。
骸骨全都呈现出被吸干的灰败色泽。
水流变得越发粘稠。
这是极高密度的确定性粒子,带着摧毁一切可能性的死气,死命的往三个活物身上挤。
杨不卷游动的速度越来越慢。
他的手指扣住一块突出的黑岩,指甲翻卷断裂。
殷红的血水刚冒出来就变成了黑色。
老头子到了极限。
他的寿元本就所剩无几,再这里强行抵抗高浓度污染,五脏六腑都在衰竭。
叶摆烂用力的扯了一把他衣领。
“别睡。”
神识传音直接撞进杨不卷脑海,简短的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杨不卷浑浊的眼球转动了一下,干瘪的胸膛艰难起伏。
他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清醒。
前方是一道狭窄的岩缝。
岩缝周围长满暗红色的有毒海草,叶片边缘长着锯齿。
叶摆烂把杨不卷护在身侧,单手在前开路。
粉色灵力在指尖形成一把短刃。
他一刀切断靠近的毒草,断口处喷出黄绿色的腐蚀性汁液。
叶摆烂侧头避开。
汁液擦过他的衣角,布料瞬间被烧出一个大洞。
他们艰难的穿过这道岩缝。
水温突然毫无征兆的直线下降。
冰冷,连灵魂都要冻结。
前方没路了。
一道灰黑色的水流屏障,拦在暗沟尽头。
屏障里全是高速旋转的细小气泡,每个气泡里都封着扭曲的怨念。
那是无数被献祭者残留的恨意。
海煞门的底层防御网。
杨不卷停了下来。
他枯瘦的手指在水中划动,画出几个古老的杨家符文。
符文贴上屏障,灰黑色的水流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中间融开一个半人高的洞口。
“走。”
杨不卷神识传音,率先钻了进去。
叶摆烂提着布袋紧跟其后。
刚穿过屏障,周围压抑的岩壁瞬间消失。
视线猛的开阔。
他们游出了狭窄的地下暗沟,来到了真正的核心海底深渊。
这里的海水不再是浓墨般的黑。
而是透着一股死寂的惨绿色。
叶摆烂抬起头。
他的瞳孔猛的收缩。
头顶上方没有海面。
只有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影。
一个倒悬的黑色铁塔。
直径超过五百丈,沉甸甸的死死压在这片深渊上方。
铁塔的材质非金非石,表面散发着让人作呕的血光。
铁塔中心,垂下无数根粗大的铁链。
每一根,都比合抱的粗树干还要夸张。
铁链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不断闪烁着贪婪的红光。
这些铁链笔直的扎进海底深处。
在锁链的中央。
在那个庞大的倒悬铁塔正下方。
一团庞大到让人窒息的阴影正在扭动。
潮音古藻的根部。
它实在太大了。
人在它面前,就是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它本该是代表生机的淡青色,本该是这片海洋的净化之源。
可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
粗如山岳的根茎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黑色烂疮。
烂疮里往外翻着腐败的烂肉。
粗大的黑色毒脉在表皮下剧烈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有污血从伤口挤出。
铁链上的符文就是吸血虫。
它们死死的咬住这些毒脉,疯狂抽取着古藻的生命力。
古藻在挣扎。
庞大的根茎在海底缓慢的扭曲,掀起了狂暴的深海暗流。
暗流夹杂着碎石和毒水四处冲撞。
叶摆烂死死的扣住身旁的一块巨岩,手指甚至抠进了坚硬的石头里,才勉强稳住身形。
杨不卷以经完全失去了力气。
他瘫软在水中,被叶摆烂用左臂死死的夹住。
老头子看着那凄惨的古藻根茎,浑浊的眼泪直接涌了出来。
这就是他们杨家世代守护的神明。
这就是东海灵脉的基石。
现在,变成了一个千疮百孔的造毒机器。
一阵音波毫无预兆的砸了下来。
藻歌。
在这里,藻歌不再是低吟。
是震耳欲聋的凄厉尖啸。
这声音不通过耳朵传播,它直接无视肉体防御,狠狠砸在神魂上。
声音里全是刀割火烧的极致痛苦。
全是这千万年来,被迫吞下的绝望。
叶摆烂脑子里轰的一声。
元婴上的暗痕齐刷刷裂开细缝,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金色的血液从他嘴角溢出。
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怀里的防水布袋剧烈痉挛了一下,淡绿色的荧光瞬间彻底熄灭。
多肉妖扛不住这种级别的恶意和绝望。
它尽然直接被这股藻歌震散了意识。
它瘫软成了一滩烂泥,在布袋里彻底失去了所有动静。
没有了多肉妖的净化灵韵,周围浓郁的毒水瞬间包裹了叶摆烂。
水压带着恐怖的腐蚀力,挤压他的皮肤。
叶摆烂把那个装着瘫软多肉妖的布袋死死的抱进怀里。
他单手紧紧的揪住杨不卷的衣袍,手背上青筋暴起,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色。
他仰着头。
冰冷浑浊的海水冲刷着他的脸。
他就这样死死的盯着那尊被亿万斤铁链锁住的深海巨兽。
盯着那个庞大扭曲又痛苦的古藻阴影。
强大的威压混着绝望的死气,狠狠砸在他的头顶。
整片海的痛苦,都砸在了他脸上。
他连呼吸都变成了奢望。
那个该死的帐本上。
必须把海煞门这笔血债,狠狠的记上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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