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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深度共感


水压要把人碾成肉泥。

浓稠的恶意,在深海里几乎凝成了固体。

叶摆烂嘴里的棒棒糖以经碎了。

血和糖混在一起的甜腥味,从他嘴边渗出来。

他脑子里的那颗火种,动了。

面对这要将一切碾碎的压迫,火种本能的发起了反抗。

粉色的光,从他皮肤底下硬挤了出来。

光芒推开了一寸浑浊的海水。

他终于能喘上一口气。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防水布袋。

多肉妖成了一滩烂泥。

“醒醒。”

叶摆烂的神识化作尖锥,刺入多肉妖那快要消散的意识。

“这班不能停,还得接着上。”

粉色的自在灵力,顺着他的手掌,狂暴的灌进布袋。

多肉妖的灵体剧烈抽搐。

它想装死。

它想烂再这里算了。

但那股粉色的灵韵里,有杨月的气息。

那个每天给它浇水的小丫头的脸浮现出来。

多肉妖硬是从溃散的边缘,重新聚起了意识。

它颤抖的睁开一条缝。

上百根绿色根须从布袋口探出。

根须刚碰到海水,就被腐蚀得冒出黑烟。

剧痛让多肉妖在布袋里疯狂痉挛。

旧的根须断了。

新的立刻补上。

根须顺着叶摆烂的手臂向上爬。

叶摆烂动了。

他放开杨不卷的衣领。

右臂肌肉高高坟起。

他迎着那能震碎耳膜的藻歌。

迎着翻滚的黑色毒脉。

身体猛的向前一扑。

五指并拢。

死命的往前捅去。

粗糙。

黏滑。

恶臭。

他的大半个手掌,直接捅进了古藻根茎上那块最大的黑色烂疮。

黑色的脓血瞬间淹没了他的小臂。

这伤害穿透护甲,直达骨髓。

腐蚀感从骨头里炸开,他的脸彻底扭曲变形。

元婴上的暗痕疯狂撕裂。

多肉。

接线。

叶摆烂在脑海里低吼。

爬满手臂的绿色根须,就像找到了命门。

它们顺着叶摆烂撕开的伤口,死死的扎进古藻的血肉。

多肉妖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

绿色的荧光与粉色的灵韵交织。

硬是在这片死寂的浓黑里,钉下了一颗钉子。

外围。

没了叶摆烂的拉扯,杨不卷在毒水中直往下沉。

老头子干瘪的胸膛,猛的吸进一大口致命毒水。

他不管不顾。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叶摆烂那只手。

干枯的十指翻飞。

再水流中化作残影,打出十八个古老印诀。

喉咙里无声的定海谣,陡然拔高一调。

海妖泣血。

守藻人世代的誓言。

他在燃烧自己最后十年的阳寿。

殷红精血从他七窍喷出。

血混着古谣的波动,化作了实质的青色波纹。

一圈一圈。

狠狠撞在古藻的根茎上。

他在告诉那失去理智的神明。

家人来了。

青色波纹撞上的瞬间。

古藻庞大的躯体,猛然顿住。

那些疯狂搏动的粗大毒脉,跳动频率骤然放缓。

铁塔上方,吸血的铁链发出一阵刺耳的刮擦声。

古藻停止了挣扎。

它认出来了。

手掌的温度。

根须的同源。

还有水流中,那首以经断绝了千万年的摇篮曲。

三股力量。

在这一刻。

通过那块黑色烂疮,与潮音古藻彻底连接。

海底,彻底没了动静。

水流停了。

毒脉停了。

连铁塔的轰鸣都被隔绝在外。

一股庞大的吸力,从叶摆烂插在烂疮里的手上传来。

不是攻击。

是古藻在彻底敞开自己的神魂。

这株千万年的海产,尽然放弃了所有抵抗。

一声开天辟地的闷响,在三人脑海中炸开。

视野,瞬间被无尽的深青色淹没。

深度共感。

建立。

叶摆烂的意识被冲散了。

千万年的岁月。

无数生灵的悲欢。

被撕裂的痛苦。

被污染的疯狂。

像是炸毁的大坝。

记忆的海啸,夹杂着毁天灭地的疯狂。

顺着那条通道,野蛮的冲进了他的灵魂。

没有海啸。

没有撕裂。

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那股海量的记忆冲刷进来。

叶摆烂预想的神魂俱灭并未发生。

眼前的浓黑瞬间褪了个干净。

带着恶臭和绝望的焦虑戾气全都不见了。

他失去了身体。

没有手脚。

没有元婴的刺痛。

他成了一个微小的光点。

或者说。

他成了这株庞大古藻亿万细胞中的一个。

深青色填满了所有。

这不是让人窒息的幽暗。

这是一种能把人骨头都泡软的清澈。

他往上看。

几千万丈深的海底。

尽然有光。

真正的太阳光。

没有任何阻碍。

金色的光柱笔直的插进海里。

把整片海域照得亮堂堂的。

没有冰冷。

海水是温热的。

带有一种淡淡的甜味。

叶摆烂的意识沉浸再这里。

他像被扔进一个巨大的温泉池。

神魂深处那颗火种。

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叹息。

这个世界。

由最纯粹的可能性粒子构成。

那是自在母树的味道。

他身旁有两团微弱的存在正在靠近。

一团是干瘪的青色。

杨不卷。

老头子整个都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极度的激动和不敢相信。

另一团是粉绿相间。

多肉妖。

它以经从彻底的瘫软中缓了过来。

在这片没有任何恶意的环境里。

它的形体舒展到了最大。

它尽然在海水里翻起了肚皮。

这是一种绝对安全的本能反应。

叶摆烂没有打扰它们。

他把视角慢慢拉高。

他终于看见了这株海产的真面目。

上古时代的潮音古藻。

庞大。

绝不臃肿。

它的根茎是半透明的青玉色。

里面流淌着金色的汁液。

没有黑色烂疮。

没有恶心的毒脉。

更没有吸血的铁链和倒悬的黑塔。

它舒展着几万片宽大的叶子。

每一片都比现在的佛系宗主峰还大。

叶片随水流轻轻摇摆。

每一次摇摆。

都在吞吐天地灵气。

这是真正的呼吸。

一呼一吸。

耗费十年光阴。

它把海底偶尔产生的微弱杂质吸进去。

借着透海的阳光。

慢悠悠的消化。

然后吐出最纯净的粉色灵韵。

叶摆烂呆住了。

这种效率极低。

但稳定。

这就是十三源初法则里的冗余安全律。

不逼迫。

不透支。

留有大把挥霍的空间。

他顺着古藻根部往更远处看。

海底的灵脉在发光。

一条条粗大的光带在泥沙下蔓延。

顺着光带。

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画面。

东。

西。

南。

北。

一共七个巨大的发光节点。

七株一模一样的潮音古藻。

它们扎根在东海不同海域。

通过海底灵脉死死连在一起。

织成了一张覆盖整个东海的巨大网络。

一套完美的天然净化系统。

七个节点共同分担这片海域的所有因果。

水质清澈的能看见几千丈外的游鱼。

那些鱼长得千奇百怪。

有的长着透明的翅膀。

有的拖着长长的发光尾巴。

它们在古藻叶片间穿梭。

没有厮杀。

没有弱肉强食。

它们只是在玩耍。

这是后世那个内卷修仙界绝对看不到的景象。

叶摆烂在心里问了一句。

晓知。

这是哪一年。

脑海深处传来微弱的数据流波动。

没有平时那么冰冷。

晓知的声音尽然带着一丝罕见的杂音。

“根据星位坐标比对。”

“这是黄金均衡纪元中期。”

“距离宿主所在时代。”

“约三千万年。”

“目前环境自在灵韵浓度为百分之九十九。”

“宿主应开放神魂。”

“此为最完美的温养舱。”

不用它提醒。

叶摆烂以经这么做了。

他的神魂彻底敞开。

双标佛系诀在这里根本不需要主动运转。

周围的海水就是最好的养料。

它们争先恐后的钻进他的神魂。

他元婴上的那些暗痕。

在这个上古幻境中。

得到了最高级别的抚慰。

水流突然有了一点波动。

有东西靠近了。

叶摆烂的视角看过去。

不是敌人。

古藻没有发出警报。

它甚至欢快的抖动了一下最上方的叶片。

几头巨大的海龟慢悠悠的游了过来。

海龟的背甲上长着青苔。

龟背上。

坐着几个人。

他们穿着粗糙的淡青色麻布长袍。

没有灵光闪烁的法宝。

没有锋芒毕露的飞剑。

他们就这么随意的盘腿坐在龟背上。

有的人打瞌睡。

有的人啃着某种水下果子。

杨家先祖。

上古时代的守藻人。

他们长得并不凶悍。

甚至可以说有点懒散。

海龟停在一片最宽大的古藻叶片旁。

几个人顺着龟背爬上叶片。

没有跪拜。

没有诚惶恐的祭祀仪式。

一个最年轻的守藻人。

直接在这片几百丈宽的叶子上躺了下来。

他四仰八叉的伸了个巨大的懒腰。

从怀里摸出一把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刷子。

开始在叶片表面慢慢的刮蹭。

这是在清理古藻表面附着的死皮和杂质。

动作很慢。

刮两下。

歇一会。

他旁边年纪大些的守藻人靠在叶脉上。

从腰间解下一个葫芦。

灌了一口酒。

年轻的守藻人刮着刮着。

突然扯开嗓子吼了起来。

没有歌词。

只是一种拖得长长的音调。

这就是定海谣的原始版本。

这根本不是杨不卷唱的那种泣血哀鸣。

这是一首摇篮曲。

曲调慵懒。

绵长。

就像吃饱了饭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打的呼噜。

声音顺着海水传开。

庞大的潮音古藻给出了回应。

整株古藻散发出柔和的青光。

根茎内部流淌的金色汁液加快了速度。

它在开心。

它喜欢这首歌。

叶摆烂旁边的杨不卷。

在听到这首歌的瞬间。

直接崩溃了。

老头子的光团剧烈的收缩膨胀。

他在哭。

千万年的传承。

传到他这一代。

尽然全变成了悲腔。

他终于知道了。

真正的守藻人该是什么样。

不是随时准备拼命的死士。

是一群给大海搓澡的闲人。

多肉妖的粉色光团飘了过去。

它分出两根精神力触角。

轻轻的拍着杨不卷。

它也在跟着那首摇篮曲的调子晃动。

叶摆烂看着这一切。

他心里的那本帐本翻开了一页。

海煞门这帮畜生。

他们偷走的根本不是一株植物。

他们偷走了这片海的魂。

他们把一群本可以天天躺在海底晒太阳唱歌的闲人。

逼成了世世代代吐血拼命的怨种。

他们把一个只会吐泡泡的巨型海产。

折磨成了满身烂疮的毒物。

时间在记忆里不值钱。

千万年的岁月。

在他眼前加速流转。

他看着这群穿着麻布长袍的人。

来了又走。

走了又来。

他们的脸换了一批又一批。

但那种懒散和宁静从来没变过。

古藻越长越大。

七个节点的网络越来越稳固。

这片海被治理的挑不出一点毛病。

这里没有内卷。

没有为了抢夺一点确定性粒子而打碎脑袋的厮杀。

所有的生灵都按照自己的节奏活。

该游的游。

该睡的睡。

叶摆烂在这个梦里陷得很深。

他甚至不想醒了。

他在这片海里渡过了无数个日升月落。

他看着那群守藻人在叶片上睡觉。

看着古藻慢悠悠的吐着粉色气泡。

这种感觉太好了。

好到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就是最高级可能性的魅力。

它不强迫任何人。

它只提供一个让你随时可以躺下的沙发。

叶摆烂的神魂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滋养。

他甚至感觉自己可以再这里直接突破化神。

但他脑子里的那颗火种。

却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岁月静好的画面在他眼前一帧帧闪过。

这美好的像一个巨大的肥皂泡。

阳光打在上面。

折射出七彩的光。

太完美了。

完美得没有一丝杂质。

叶摆烂停止了吸收灵韵。

他突然觉得心里没底。

他看向那道笔直插进海底的金色阳光。

这片宁静没有尽头。

可它明明以经结束了。

他现在身处的那个东海。

全是毒水和铁链。

他不由得去想一个可怕的问题。

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

什么样的恶意。

能把这一个绵延了几千万年的完美闭环。

在朝夕之间。

砸的粉碎。

那得是多大的一场灾难。

才能把这种级别的自在。

彻底抹除。

他看着那个躺在叶片上睡觉的年轻守藻人。

看着他脸上那个毫无防备的笑容。

一股刺骨的寒意。

突然从叶摆烂的最深处窜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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