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很黑。
没有光。
只有刺骨的冷。
叶摆烂含着深海匿息棒棒糖。
一股怪异的清凉顺着喉咙往下钻。
糖块没味。
苏饭饭没撒谎,的确硌牙。
但这玩意把他们三个人的气息裹的死死的。
连水流划过身体的波动都被抹平了。
三道黑影再冰冷刺骨的暗流里穿梭。
杨不卷游在最前头。
他是东海杨家的遗民。
世世代代的守藻人。
这片海曾是他们家的后花园。
现在成了坟场。
周围的海水根本不是蓝色。
就是一锅熬糊的烂菜汤。
浓稠的墨绿色。
水里飘着数不清的灰黑颗粒。
这是焦虑戾气。
内卷修士最爱的确定性粒子。
海煞门霸占碎星群岛几百年。
他们用活人献祭,用极端的仪式折磨古藻。
硬生生把这片海域的灵气,逼成了剧毒。
杨不卷游的很吃力。
他年纪大了。
枯瘦的身体以经快要油尽灯枯。
但他死死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
在一堆畸形丑陋的暗礁里死命找着记号。
那是上古守藻人留下的珊瑚路标。
海煞门把明面上的水道全布下了绝杀大阵。
他们只能走这条废弃的水下暗沟。
暗礁都被高浓度的污染腐蚀的变了形。
有的长满黑色肉瘤。
有的烂成了扎手的碎渣。
杨不卷抹了把脸。
这破海底地形全毁了,导航都得死机。
他只能凭着血脉直觉。
在烂泥毒水里往前摸。
叶摆烂跟在后面。
他怀里挂着个厚实的防水布袋。
多肉妖就缩在里头。
它是个重度社恐的灵植妖。
平时见个生人都能抖半天。
尽然被带到了整个修仙界恶意最浓的地方。
布袋里透出微弱的淡绿色荧光。
多肉妖在干活。
这条暗沟的污染太重。
光靠棒棒糖根本挡不住水里无孔不入的毒素。
它必须不停的释放净化灵韵。
把靠近三人一丈内的毒水强行化开。
多肉妖两片胖乎乎的叶子疯狂扇动。
它怕的要死。
整个植体都在抖。
但为了那个总对它笑的小丫头杨月。
为了远处那个痛苦哀嚎的同族。
它拼了。
它闭着眼,心里疯狂呐喊。
脏东西退退退。
一圈圈绿光艰难的推开浓黑毒水。
这消耗太大了。
叶摆烂看着布袋上越来越暗的绿光。
他探出一只手,贴在布袋外侧。
双标佛系诀运转。
一股懒洋洋的自在灵韵顺着掌心渡了过去。
多肉妖得了补充,叶片稍微舒展了些。
可叶摆烂自己不好受。
他刚突破元婴没多久。
那天为了救杨家强行共鸣古藻,留了道伤。
元婴表面布满了细碎暗痕。
现在灵力一动。
那暗痕就是一阵灼痛。
剧痛顺着脊椎往上冲。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把嘴里的棒棒糖咬的嘎嘣响。
远处的藻歌愈发清晰。
那声音不进耳朵。
是直接砸在神魂上的共振。
全是疼。
全是能把肠子呕出来的绝望。
叶摆烂在心里骂了句。
天天被锁着抽血,天选牛马都没这株海藻惨。
海煞门这帮杂碎真该死。
他们把古藻当成了提纯机。
渔民扔进去,海兽扔进去。
把死亡前的恐惧和痛苦压进古藻身体。
再转化成他们需要的能量。
暗沟越来越窄。
周围的水流变得粘稠,手脚都划不动。
水底散落着无数巨大的骸骨。
分不清是海兽还是人的。
全都呈现出一种被吸干的灰败色泽。
杨不卷的速度慢了。
他的手指扣住一块黑岩。
指甲翻卷,血丝混进水里。
前方没路了。
一道灰色水幕拦在通道尽头。
水幕里全是高速旋转的细小气泡。
每个气泡里都封着一张扭曲痛苦的人脸。
这是海煞门的怨灵防线。
碰到一点。
上头的警报就会响。
杨不卷回头,看了叶摆烂一眼。
他干瘪的嘴唇无声动了动。
到了。
穿过这,就是漩涡平台最下方。
叶摆烂点头。
他把布袋换到单手提着。
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
一丝纯粹的粉色自在灵韵在指尖凝聚。
这不是破阵。
是渗透。
他把手指缓缓的探向那层满是人脸的水幕。
那些怨灵本能的想尖叫。
但在接触到粉色灵韵的瞬间。
扭曲的人脸竟平和了一瞬。
水幕从中间缓慢融开一个半人高的洞。
杨不卷没犹豫,像条老泥鳅钻了过去。
叶摆烂紧跟其后。
刚穿过水幕。
视线猛的一空。
但不是好事。
他们游出了狭窄暗沟。
来到了真正的海底深渊。
水温在这里降到了冰点。
叶摆烂抬头。
头顶上。
没有海面。
只有一片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影。
那是直径超过五百丈的漩涡平台底座。
它是一座倒悬的黑色铁塔,死死压在这片海上。
无数根粗大的,刻满血红符文的锁链从铁塔垂下。
笔直扎进海底的淤泥。
就在锁链的中央。
一团庞大到让人窒息的阴影。
正在痛苦的扭动。
那就是潮音古藻的根部。
它太大了。
人在它面前就是一粒灰尘。
可它也太惨了。
粗如巨木的根茎上。
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黑色烂疮。
粗大的黑色毒脉在上面搏动。
每一次搏动。
都伴随着一阵让海水剧烈翻滚的痛苦冲击。
一圈水纹夹着音啸砸下来。
强大的威压混着绝望的死气。
狠狠砸在三人头顶。
多肉妖布袋上的荧光瞬间熄灭,它晕了过去。
杨不卷扛不住威压,胸口一闷,大口黑血吐进水里。
叶摆烂一把揪住杨不卷的后领。
手背青筋暴起。
他仰着头。
隔着冰冷浑浊的海水。
死死盯着那尊被亿万斤铁链锁住的,正在流血的深海巨兽。
元婴上的暗痕疯狂跳动。
这到底是在哪门子炼狱。
水压碾压着骨头。
骨缝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浑浊的海水无孔不入。
这里的黑,是活的。
是所有焦虑戾气的聚合体。
叶摆烂咬着嘴里没味的棒棒糖,糖块死死的抵住后槽牙。
他右手揪着杨不卷的后衣领。
左手提着一个厚实的防水布袋。
双腿在粘稠的深海泥水里蹬踏。
每往前游一丈,都要耗费平时十倍的力气。
这片海底没有光。
只有无边无际的压抑。
沉闷。
杨不卷的身体冷得吓人。
老头子干瘪的躯体缩成了一团,嘴里不断吐出黑色的血丝。
血丝刚融进海水,就被浓黑的戾气吞噬干净。
他枯瘦的手指着前方一块暗礁。
暗礁上长满黑色的畸形肉瘤。
那是杨家先祖留下的秘密航道。
只有守藻人的血脉能分辨这些肉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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