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愚蠢且不折手段,那么恨阿禧不帮他,恨阿禧把机会给了宁王殿下,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誉王失败、宁王掌权?
闻禧懒得猜这种人在想什么,即便他想做什么,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无论他揣过什么心思,没闹事,尚可留他一命。”
青霓点头,又说:“咱们安插在靖王府的眼线说,李若薇日子难过,经常旧伤才好就又添新伤,还一直不死心的想要打听您的近况。”
“得知您依旧风光得意,恨得吐了好几回雪。如今病得已经不成样子,估计也没多久好活了。”
闻禧嘴角掀了抹嘲讽。
她不爱了,就没了所有软肋,李若薇那种脑子也配跟她斗?
“把人盯紧了,这种人就跟臭虫一样,有一口气在,就会不断生事!”
青霓点头:“放心吧!靖王府的眼线会盯到她彻底咽气位置!”
回到闻府。
果不然。
一片废墟。
被炸的不成样子。
而爆炸的中心点,是离她很近的四房院子。
闻馨一点点偷偷弄进府的火药。
她想炸死自己。
最后炸死了她自己。
也炸死了趁乱逃出来,想要做些什么的李氏。
姜檀冷嗤:“为了个相处没几日的男人,竟要谋杀自己的亲堂姐,好一个蛇蝎!”
四夫人抱着她的残尸痛哭。
闻禧没有一丝怜悯。
自己的女儿什么性子,她会不知?
既然知道,却没有看紧她,落得如此下场,就是活该!
“让四房搬出去,就说是吾下的令。”
四夫人的心思太深,难保她不会跟闻馨一样,不自省,却要把错怪别人身上,再闹出点什么生死算计。
她保住闻家这一世太太平平不容易,谁也别想破坏!
大夫人应下:“我知道,皇后娘娘放心。”顿了顿,又说,“叛乱发生的时候老三没在府里,找到人的时候受了重伤,府医说……可能下半辈子都只能在床上躺着了。”
闻禧无动于衷:“让人好生伺候着。好歹是吾的生父,都没怎么享福,怎么能死了。”
大夫人会意。
这种人渣,就该多受受罪再去死!
闻禧很放心大夫人管家,稍许聊了几句后,转身离开。
确定家里其他人都安好,进了宫去。
在宫门口遇见了岑家郎君。
之前与闻禧等人一同赛马,得了第二名的那位。
他家里明着与王家交好,实则都是誉王的人。
但他不受重视,甚至常被打压刻薄,所以闻禧帮他入了大儒开的私塾,让他投靠了她们。
岑郎君利用与誉王一党的身份,游走在各家之间,帮忙下药。
这药,无色无味,不会有任何反应。
但一旦问道特定的药粉后,就会虚脱无力。
誉王让人在一些府邸埋了炸药,闻禧让人悄悄在这些炸药里下了药粉,爆炸后会弥散在空气里,随着风飘至全城,那些被下了药的人就再也没了造反的力道,情意被拿下。
他神色振奋,见到闻禧眼睛一亮:“娘娘!”
闻禧赞他:“你做的很好,宁王会嘉奖你,让你和你的生母日后有自己的好日子。”
岑郎君欢喜,对着她深深一揖:“娘娘恩德,某铭记在心,一定用过读书、考取功名,为朝廷出力、为百姓谋福。”
闻禧欣慰而笑:“吾信你。”
进了宫。
尸体已经都罩了起来,一车一车的往外拉。
宫人正在冲刷地上的血水。
太阳高升,蒸腾着空气。
血腥气与汗水的气味浓烈的叫人作呕。
招了个品级较高的禁军,问了问宫里的情形。
得知死了不少人,几位宗亲因为不肯支持誉王而被杀害。
叫人叹息。
“禧儿。”
正欲往御书房去。
听到有人叫她。
闻禧转身,看到了蒋政的夫人元氏:“元姊姊。”
蒋政原是户部尚书,因崔恒的事爆发,崔首辅为保家族不被牵连,答应将户部尚书之位让给李太傅,他便被调去了吏部,替崔家调动官员去要紧位置,筹谋今日的叛变。
帝王以为他是自己的心腹,所以当初得知萧序查到他的罪证,竭力追杀他,毁了所有证据,实则是崔氏的人,不折不扣的巨贪。
元氏从闻禧那儿得知,当年青梅竹马未婚夫的死,是蒋政算计的,因为未婚夫查到了他犯罪的证据。
他娶自己,是因为未婚夫查到的证据不翼而飞,他怀疑是落进了她们家,所以又来求娶。成婚三年怀不上,是因为他就没打算让自己活,所以一直在给自己下药。
她的父兄先后病逝,也是他下的手。
后来为什么停了药,没杀她,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她对他,只恨。
若非他,未婚夫、父兄都不会死,她生下的孩子不会天生孱弱,受尽苦楚而死……他害了她的一生,害了她的母亲和嫂嫂半生悲苦,怎么能放过他!
她给蒋政下了“听话药”,套出了他暗中与誉王勾结,他会作为帝王心腹指认“宁王弑君”,她又给蒋政下了毒,让他在开口之前,就暴毙在众人面前。
元氏深吸了口气,整个人身上带着一切尘埃落定后的疲惫:“我终于,报仇了。”
闻禧温柔的抱了抱她:“姊姊,你立了大功,你的父凶和未婚夫所做的一切,也会大白天下,百姓们会记得他们的功德。”
“不久后新帝登基,会下旨让你与蒋家断绝一切关系,你和你的娘家不会受到任何牵连。”
元氏对她不算多了解,但相信闻禧的为人,相信她不会骗自己:“多谢你!没有你,他们的冤屈、他们的正义,没有人会知道。”
闻禧:“他们为了朝廷为了百姓而死,该被铭记,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又问,“姊姊往后,有何打算?”
元氏摇头:“不知道,我想去庵堂住一段时间,给死去的人祝祷,也想一想自己以后要去哪儿、做什么。”
闻禧听她言词之中有未来,放心了些:“有计划,是好事。”
不会茫然没有目的的自我损耗。
“有事,随时可去闻府或者李府,他们会帮你。”
元氏深深感激她:“妹妹,我走了,你多保重,我也会为你祝祷的。”
闻禧看着她缓缓离去。
背影清瘦,却那般坚韧。
她想,元姊姊一定会好好的生活下去。
闻禧去了御书房。
行过之处,宫人官员无不对她恭恭敬敬。
紫宸殿里暂时还是那些宫人在侍奉,但气氛与往日明显不同,就好似头顶灰蒙蒙的巨网撤走了。能够看到光亮,没有了喘不过气的感觉。
大殿里,许多官员。
血腥气,依然重得很。
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肃穆与悲哀:“死了那么多人,是国之不幸。幸而兴风作浪的蛀虫都被揪了出来,日后朝堂之上,便干净多了。”
闻禧漠然。
蛀虫是永远抓不完的,何况蛀虫之中还有那么多狡猾之辈。
不过几条漏网之鱼,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就在这时。
孙大人持圣旨而来:“乱臣贼子伏诛,然帝王遭誉王再度戕害,已经没有恢复健康的可能,为国之安稳,命我笔述传位诏书,诸位跪听!”
呼啦啦。
跪了一地。
孙大人展开圣旨,开始宣读:“宁王萧序,恪遵慈训,敬天法祖……今传位于彼,以安社稷,钦此!”
至此,萧序顺理成章继位为新帝。
而琮安帝则退位为太上皇。
朝中大员及皇家宗亲,无不晓得太上皇对门阀的厌恶,也多多少少猜到宁王当年被截杀的背后有太上皇的手笔,且太上皇膝下还有几个生母卑微的皇子,所以不少人怀疑,怎么肯禅位给宁王?
难道紫宸殿里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宁王逼迫?
但又很快推翻了这个猜测,自打誉王起事,宁王就一直跟他们在一起,怎么可能有时间和机会去逼迫太上皇!
站得比较后、官职较小的官员甲一番推敲之后说:“圣旨是太上皇的心腹孙大人拿来的,若是真有什么逼迫,不至于一点动静也没闹出来。”
跪在隔壁的官员乙赞同:“大抵是看清楚了情势,晓得如今唯有宁王继位,才能让朝廷安定、让百姓有好日子过,所以哪怕心里再不乐意,也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
官员丙幽幽道撇了官员乙一眼:“百姓有好日子过?你想的有点多……”
周边几位官员:“……”
官员丙正好是翰林院侍读,继续道:“那几个尚未成年的皇子资质实在不行,强行扶持上位,要不了多久,就会被门阀联手哄下台。”
“到时候朝局还不知变成什么样子,只怕是天下都不再姓萧了!还不如直接交到能压得住门阀的宁王手里。”
就这样,心有狐疑的官员,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大势所趋。
无人质疑。
齐声叩首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砚徵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人头,锋利的眉眼缓缓舒展,被赋予了帝王之尊,整个人的气度也在顷刻之间变得更加尊贵、威势。
缓缓扫过一众臣子:“众爱卿平身。”
闻禧站在偏殿入口看着,看着他达成所愿,看着新朝的开启,重生后一直提着的心也终于问问落在了实处。
萧序看到了她,眼神一下温柔了下来。
叫了众大臣起身后,快步走向了她。
闻禧敛衽行礼:“参见陛下。”
萧序扶住她下拜的身子:“你我之间,永远不必如此,叫夫君、叫名字。”
夫君?
虽然夫妻之事都做过了,但夫君二字,闻禧实在叫不出口。
“阿序。”
萧序清冷的眉眼含着笑,似乎很喜欢被她这么叫:“可有受伤?”
闻禧摇头:“没有,大家都平安。”
萧序抱了抱她,长长舒了口气:“登基大典后,朕会亲自颁布册封皇后的诏书,禧儿,朕的后宫之中,只有你一人。”
造反之事来的突然,禅位也匆忙,登基大典还得礼部看个日子再举行。
筹备用得需要几日。
闻禧微笑:“不着急,朝政要紧。”
萧序:“总是官眷都信重你,外面的事,还需你镇着。”
闻禧颔首,应下重担:“去看过母后之后,我便先出宫去安抚各家。”
……
接下来的几日里,满城缟素。
新帝在宫里主持大局。
五大门阀,四家安稳。
倚着功劳各有封赏。
崔氏及其小部分太上皇心腹闹事,没折腾出什么风浪,该处置的处置了,该驱逐的驱逐了。
卢氏重返京城。
五皇子和卢氏的官员都并未折损,故意“死于”誉王的算计,一则让帝王和誉王都以为自己算计得逞,降低防备,二则带着人马在城外伏击,制止叛军援兵入城。
此番平乱有功,还亲手收拾了当初背后捅刀的崔氏余孽。
崔氏原本可以保留元气离京,偏要折腾,落得个狼狈逃离,就算其他家族不去寻他们的麻烦、制止他们再度发展,崔氏也再不可能复起。
而作为准皇后的闻禧,也没闲着,在宫外镇场,一连数日,不是在官员府邸吊唁,就是在遭到波及的百姓之间慰问。
“此次灾祸能如此之快平息,皆仰赖诸位大人对朝廷、对陛下坚定不移的支持,皆是有功之臣,陛下与吾,心中有数。”
“诸位好好替朝廷尽心,替陛下尽力,来日自有你们发挥才敢的机会。切记,忠心最为要紧。”
能得准皇后亲自慰问,一众人无不诚惶诚恐、荣耀万分:“皇后娘娘教诲,臣等铭感五内,必不敢辜负陛下的苦心和娘娘的抬举!”
正准备回王府,迎面遇上宫里的依仗队。
萧序派了人来接她进宫的。
为首官员跪迎:“参见皇后娘娘!陛下本是要亲自来接您的,不料临走时被要事绊住,顾派遣了臣来迎您进宫。”
闻禧颔首,上了明黄轿撵。
椒房殿已经收拾妥当。
闻禧进去看了看,布置的十分雅致,也不失奢华。
每一样物件,都极为稀有。
她坐下,让宫人传话:“封后大殿还未举行,吾住进来,不和规矩,你去向陛下讨个旨意,问封后大殿之前,吾是否可以跟陛下同住。”
与陛下同住紫宸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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