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诡异而惊悚。
继而尖叫声与雷电划破阴沉沉的天空,骤然劈亮的光临惊得百姓几乎心跳停止。
“啊啊啊啊!!!”
“杀人了!当官的滥杀无辜了!”
“救命啊!”
全副武装将士的脸招灾铁甲面罩底下,叫人看不到他们脸上的狰狞,但挥舞着的大刀闪着嗜血的寒光,同样叫人胆寒。
“奉宁王殿下之命,全城戒严!”
“全都避回居所,随意出门者、叫嚣张狂者,杀无赦!”
不过片刻。
繁华热闹的街市上,再无一人。
铺子大门紧闭。
街上只剩下来不及收的摊子,和身首分离的纨绔。
门后的百姓透着缝隙看着外面,人心惶惶,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有人压着狂跳的心脏提出疑问:“宁王殿下怎么会让人滥杀无辜,这事儿不对!”
有人道:“宁王监国,臣民信服,他有什么理由闹着一出?只怕是有人想要造反,硬要栽赃宁王!”
其他人觉得有道理,纷纷附和。
空荡荡的街道上一直有人巡逻。
但凡普通百姓出去,必然丢掉性命,无一例外。
直到晚上。
铁甲捧碰撞并着重重马蹄声从远处而来,火把光影摇摇曳曳,宛若地狱里来的鬼差,看得门缝后的百姓更加后怕。
“怎么办?我们会不会被这些人给杀死!”
除了呜呜咽咽的啜泣声,无人回答。
都是远离全是的普通人,哪儿知道上面到底是什么阵势、会死多少人?
“他们斗他们的,别连累我们啊!我们又没享受过他们的好日子!”
轰!
轰!
巨大的撞击声在所有人的耳朵里炸开。
有人说:“那是在撞那些大员的府邸,二十几年前发生过,我见过,就是有人在造反!逃不掉了,这一回又是血流成河。”
叛军冲破宁王府的大门。
却发现前院一片漆黑安静,一个人影也无。
“搜!仔仔细细的搜,务必活捉宁王妃!”
结果一圈搜下来,什么都没发现。
“莫说宁王妃,就连条狗影儿都没有!”
领头之人狞着脸,正使崔五,兄弟姊妹全死在闻禧和宁王的手里,只恨不得将这二人千刀万剐!
豁出一切来谋反,若是还抓不住这贱人,他非呕死不可!
狠狠啐了一口:“贱人!再去搜,肯定有密道!”
隔了一条街的誉王府。
则是另一番景象。
大门外,是叛军在装模作样的撞门。
大门内,奴仆和妾室们惊慌失措。
而誉王妃,带着孩子们躲在僻静院子里,紧张等待。
誉王什么都没有告诉她,但作为枕边人,隐隐约约也能听到些、猜测到几分,内心里不赞成丈夫和娘家冒这样大的险。
谋逆……成功了,从今往后就是万万人之上的帝王与功臣,郑氏将会凌驾所有门阀之上,而她,也将成为皇后,母仪天下,可一旦失败,就是满门皆灭的下场!
她的孩子们,还这么小的孩子们,一个都活不成!
可是没法子,她只是个弱女子,没有人会听她的劝!
她也参与不了,只能惴惴不安的等着……等着一切尘埃落定。
等待的过程是煎熬的。
远处传来的冲击声一下一下的落在她心头,哪怕知道不会伤到自己和孩子们,还是慌。
“早点结束……早点结束吧!”
她紧紧抱着襁褓中的幼子,低声呢喃着、祈祷着。
咔哒。
墙壁后,传来细微的机关转动的声响。
誉王妃惊得汗毛瞬间炸立起来:“什么声音!”
屋子里哄着孩子们的乳母保姆什么都不知道,但她们晓得一旦被攻破府门,就是死路一条,神经都是紧绷着的,被她这么突然一喊,都吓得惊叫起来:“啊!”
“怎么了?是不是外面的叛军攻进来了?”
“那些都是没人性的,怎么办,我还不想死啊!”
一时间下人孩子哭成一团。
誉王妃又惊又烦,还未来记得呵斥,完好的墙面上出现一道齐整的缝隙,随后半扇门大小的墙面旋转开来,漏出一条幽暗的密道。
谁也没想到这种便宜的院落里竟然会有密室,偏巧密室还是她们避难的院子,哭闹一下凝住,退在打颤,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眼睛都本能盯着密室入口。
率先从密室里跳出来的,是一个穿着劲装的女子,紧接着,是十来个与她差不多打扮的男子。动作迅捷如猎豹,眸光像是染血的兵器,一看就是杀过人的。
在屋子里的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将她们团团围住。
门口值守的护卫,全被抹了脖子。
誉王妃愣愣的看着倒地的护卫、淌了了一地的血……脑子里嗡嗡作响,出口的声音颤的不成样子:“你们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誉王妃莫要紧张,我们是来避难的。”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转回头,就看到姜檀扶手站在她身后。
誉王妃脑子里嗡声更大:“新、新河公主!你……你们……”
姜檀摆手。
护卫的剑搭上了誉王妃长子的脖子。
九岁大的小世子惯来被人捧着,何时被人这般刀剑相向,又跟着郑家男子练了几年骑射长枪,反手就想反击。
被护卫轻轻一招就打的跪在地上,膝盖痛得好半晌没喘过气来。
誉王世子恶狠狠地瞪着护卫:“你们给我等着,我父王一定会杀砍下你们……唔唔唔……”
誉王妃从惊恐和呆愣中回神,放下怀里的幼子,扑过去,死死捂住长子的嘴。
如今她们势弱,怕长子激怒了对方,招来杀身之祸。
“有话好说,孩子只是被吓到了、本能反击,不要伤他!”
姜檀没搭理她,转身折回密道。
扶了一个人出来。
誉王妃借着昏暗的烛火定眼一瞧,是宁王妃!
闻禧缓缓步出密室。
一身简约,没有什么反复华贵的首饰,但身上的流光锦在仿佛揉进了珍珠的光泽,哪怕光线幽微,也有华贵而不眨眼的光泽泛起,矜贵不已。
“果然还是弟妹这儿安全!宁王府跟誉王府一样的大门,居然轻而易举就被叛军给攻破了,还好吾带着人转移的快,没有死伤。”
“回头吾定要进宫好好诘问一番内服务的人,竟敢在宁王府的大门上偷工减料!”
誉王妃感觉自己快要疯了,心脏已经冲到了嗓子眼儿里!
“大嫂怎么会知道我誉王府有这条密道?外面一片混乱,大嫂这时候来,是为何事?”
闻禧瞧着她惊恐颤动的眼球,微笑,口气像是在与她谈论今日的天气:“前阵子就瞧着京里头暗潮涌动,吾就怕会发生这样的糟心事,便叫人挖了这条密道。”
“想着咱们两府一向交好,若是真有难,吾也好带人来避避。弟妹不会不欢迎我们吧?”
誉王妃瞪大了眼睛盯着她。
不好的预感如海浪般袭来,一浪湃过一浪,她深深坠在其中,无力挣扎,只觉着肺里像是被水灌满,快要窒息!
一个清晰的认知在她脑海里盘旋,王爷和娘家的所有动作,宁王都知道,他们什么都知道!
知道叛乱的背后主使就是誉王殿下,直到今日誉王府一定是整个京城里最安全的所在,所以她故意挖了密道躲过来,以保全自身!
好狡猾的女人。
和宁王一样狡猾。
轰隆!
不知哪家府邸,发生了爆炸。
地面震动,门窗木梁都在吱呀作响。
闻禧轻缓的语调带着几分忧心:“好像是皇宫的方向,希望陛下没事,只要没有弑君,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誉王妃心跳几乎要停止,也就在这一瞬间,她想到了誉王和娘家父兄。
如果宁王早就料到,宫里宫外肯定早有部署……
想到这里,脸上的仅存的一点血色瞬间褪尽,苍白如纸!
“弟妹别紧张。”闻禧扶着她一同坐下:“男人之间的争斗,本就是你死我活,嫁进皇家之前咱们不就都晓得么?咱们这些出不了力的女眷,精心等着就是。”
静心等?
如此情形之下,谁能静得下心?
誉王妃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在这些人出现之前,她的紧张之下是兴奋,期待誉王能赢,期待自己一跃成为国母,可现在,她的心里只剩下绝望的恐慌。
闷重的撞击声,喊打喊杀声,还在不断地传进内苑,她几乎可以看到誉王正在往宁王的圈套里闯,空气里是密密麻麻的流失,在射向他!
用力闭眼,甩开那些不好的想法,想要变现的镇定,但再睁眼,对上闻禧那张始终从容淡定的脸孔,她竟还有心情逗弄襁褓里、自己的幼子!
心又是一沉。
不安层层叠加,心脏紧绷的快要炸开!
“大嫂!”誉王妃想说些什么,她想摘除自己的儿女,急切之下,她的嗓音粗粝的像是被钝刀子磨过一样,“我……”
闻禧看向她,竖起食指,在唇边轻轻一吁,唇线微扬,带着浅浅的、宽容的笑意:“小宝宝睡着了,要安静。”
誉王妃本能的畏惧,一口气梗在胸口,痛得她几乎厥过去。
宫里什么情形,谁也不知道。
而等待的时间永远都是难熬的。
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弄烈,随着风一阵又一阵的扑进来,熏得很头痛欲裂,恶心不已。
一直到第二日临近中午,下起了暴雨。
闷雷滚滚。
电闪雷鸣。
大抵一个时辰不到些,叫嚣杀戮随着雷声雨声如潮水般褪去。
“弟妹,结束了。你猜进来找到我们的,会是谁的人?”
誉王妃说不出话,双手无意识的、死死的抱着长子。
倨傲的小世子感受到了母亲的绝望,也感受到了空气里的凝滞,好怕极了,但还是强壮镇定,安抚着颤抖的母亲:“母妃别怕,父王一定马上就来接我们了!”
铁甲轻微的碰撞声猝不及防闯进耳中,渐渐逼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院外的护卫企图阻拦,话音戛然,紧接着便是躯体到底的声音。
这一刻,誉王妃已经知道了答案。
重重闭眼的当下,滚烫而绝望的泪珠滚落下来。
誉王,败了!
父兄,败了!
院门被推开。
进来的人穿着一身染血的铠甲,是周成!
目光快速扫了堂屋内里一眼,看到闻禧安然无恙,松了口气,恭敬跪下:“微臣参见娘娘,娘娘无恙,是大周之幸。”
闻禧忙问:“宁王可好?”
周成点头:“主子安好。”又说,“太傅府和闻府虽有损失,但都在预计范围内,娘娘的亲人都好,娘娘安心。”
闻禧放心了:“那就好。”
誉王妃喃喃,颓然倚着交椅扶手:“周成竟是你们的人……你们藏得可真是深啊!打算怎么处置我们?全部杀光吗?”
她没有歇斯底里的咒骂。
只是盯着闻禧。
孩子们感觉都了氛围里的压抑,都哭起来。
誉王妃心疼抱在怀里安抚。
许久后,抬头问闻禧:“能不能……绕过这些孩子?”
闻禧目光怜悯。
女人,孩子,哪里左右得了男人们的野心和疯狂,却往往成为陪葬品。
“你的父兄没有参与谋反,陛下会看在他们立功的份上,放过你和孩子们。”
誉王妃呼吸一窒,不敢置信的泪眼紧紧锁住闻禧,开合的唇颤抖着,沙哑确认:“当真?”
闻禧肯定点头:“郑氏一族为大周征战,是不折不扣的英雄,他们维护自身的利益,也维护百姓,怎么会谋反?”
“先帝时也曾发生过宫变,虽然你未曾亲自经历,但也用过听说过,杀了三天三夜,京中血流成河,才勉强稳住局面。”
“但这一次,只用了一天一夜就结束了一切,自然是因为有郑家的里应外合。所以,是真的,你和孩子们不会死。”
只是,不会再有什么前程。
逆王的子嗣,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大约大半辈子都会被圈禁着,若是她们能一直安安分分的,二十年后,或许会让他们出来看看走走吧!
誉王妃如释重负,带着孩子们跪下,谢过她。
闻禧带着人离开,准备去闻府看看。
途径靖王府。
门前有血迹,但王府大门完好。
一个绝嗣亲王,没有人花心思去对付他。
马车要走过的时候,大门被人打开。
萧砚徵看到了她。
他眼神阴鸷,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最终只是冷冷的盯着她,没有开口。
闻禧无波无澜,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青霓沉沉道:“我还以为,他会出卖咱们。”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