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序点头。
这下他便有更多空间调动操作,完善整个布局,让计划万无一失的进行下去。
也并不担心帝王敢把母后和王家人如何,因为帝王心里清楚,他若是动了其中任何一个人,自己的病就有可能永远都好不了,只能眼歪嘴斜的瘫在床上,眼睁睁看着报复他的人把他好不容易算计到手的权力,全都碾碎!
扣押,不过是露怯而已。
姜檀表情严肃了起来:“接下来,要我做些什么?”
萧序看着她,一字一句道:“离我妻子,远一点。”
姜檀:“……”
萧序看她气的不轻,清冷的面容上浮现一抹得意。
闻禧白了他一眼。
幼稚!
只需当好这个监国,平息朝中内斗,对官员进行小规模的调动,让他们在自己擅长的地方发挥才干,颁布利国利民的改革,让臣民都能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自愿拥戴他上位!
接下来的数月里。
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开始的时候,臣民对他的决定都抱有一定的怀疑。
但执行了一段时间后,就都心服口服了。
没能力的官员去了养老岗位,有能力的官员不再憋屈在一个自己不擅长的位置,有机会施展拳脚,百姓在改革里省了钱、生了钱,几乎所有人都得到了看得见的利益。
再一次早朝散。
官员们带着任务,带着振奋,往宫外走。
“老夫在之前的位置上蹉跎了十来年,没想到眼前着都快到荣休的年纪了,竟然还有发光发热的机会!宁王殿下的眼里和境界,果然不是什么都能比的。”
其他人心知肚明,这个“什么人”,指的就是帝王。
坐在皇位上二十年,朝廷的状况甚至还不如昏庸的先帝治理期间。
宁王监国才小半年,却已经有了一番新气象,门阀和寒门虽依然相互看不顺眼,却也能在一些世上通力合作。
有些官员从前是坚定的帝王党,觉得门阀该被消灭。
但在宁王慧眼识人的调动下,突然发现,其实该被消灭的不适门阀,而是没能力、压制不住门阀的帝王!
“陛下着急集权,却从未想过集权本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身上有门阀血液,才能让门阀心甘情愿的为之效力啊!”
“何况也不是非得灭了门阀,才能集权,隔壁唐国,皇权与门阀共存,一样繁荣昌盛。陛下白白浪费了大好的局面,把自己最坚实的后盾亲手撕烂,两败俱伤!”
众人点头赞同。
年轻官员回头看了眼深沉威严的金銮殿,方才宁王站着的位置已经没了人影,他低声呢喃:“若是宁王不曾重伤,就好了!”
白须官员道:“听闻宁王妃一直没放弃寻找神医的同门,若是能找着,或许还有治愈的希望。”
年轻官员提议道:“再聪明的人,靠自学,都无法年纪轻轻就达到如此境界,必然有师门教授。能教出如此了不得的徒弟,想必师门之中也都是厉害之辈。”
“咱们也都散开了人手去找,相信一定能找着神医的同门,调理好宁王的身体!”
众官员脸上闪过亮光。
“好,就这么办!”
……
帝王虽然动弹不得,但总归还有一些死士心腹在的。
把这些声音,想办法传进了他耳朵里。
“逆子!果然居心不良,收买人心,窥视朕的江山!该死!”他口齿不清的咒骂,暴露在外的皮肤青筋暴起,能动的那只手用力捶着床板,“来人!来人!”
他呜呜的喊。
大总管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帝王突瞪着双眼,让他把宁王叫来。
大总管听了半晌,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能猜:“陛下,是要用膳?”
帝王死死瞪着他,床板敲得更响了。
大总管心惊胆战。
自打帝王中风,脾气越来越差,成日琢磨宁王是不是要窃取他的江山,皇后是不是要毒死他,琢磨他这个大总管是不是被人给收买了……
“是要见孙大人?”
帝王还是瞪着双眼。
“宁王?”
帝王用力眨眼。
大总管应下:“是,奴婢这就派人去请。”
不多时。
萧序信步而入,于床前行了礼。
仿佛没看懂帝王盯着自己的眼神里藏不住的阴鸷和杀意,率先开了口:“陛下,查到了一件事,事关于您,臣不敢擅自处置,还得您拿个主意才行。”
帝王歪着嘴嘲讽:“什么事,连百官称颂的监国亲王都解决不了。”
他的口齿还是含糊不清。
但萧序却字字句句都听得懂。
不,也不是听得懂,而是看得懂。
“是您被下药的事。”
帝王眼神里的狠意如竹炭爆裂,炸开星火:“查到证据了?”
上回中毒,明知道是誉王背后下手,可人证咬住萧砚徵,到死都没供出誉王,即便他是帝王也不能堂而皇之的处置掉誉王。
偏偏几次给誉王布局,还都够他逃掉了。
猖狂畜生,简直可恨!
越想越生气,一张歪斜的嘴脸涨得通红,嘴角抽搐着,涎水就要滴落下来。
萧序拿帕子,给他擦掉嘴角的涎水,清冷的眉眼微睇着,带着一股淡淡的悲悯之色:“是,两次都查实了。”
中了风,帝王只能眼歪嘴斜的躺在床上,失禁了、流口水了,都得靠宫人收拾,骄傲的尊严碎成渣渣。
偏偏这会儿还在最厌弃的儿子面前不受控制的流口水,更是让他的自尊心遭受巨大的冲击。
帝王能动的那只手,用力挥开他,脸色阴沉。
但他现在更关注萧序话里的“两次”。
“什么叫两次?”
萧序不在意的收回手,将帕子随手放在了帝王枕畔,缓缓开口:“您此次中风,也是药物所致。”
“太医给你做康复治疗的时候察觉了不对劲,向臣回禀,臣派了人暗中调查,查实是誉王收买了御前宫人,往您的枕头上悄悄撒了药粉。”
“那药粉无色无味,很难叫人察觉,一旦进入身体,就会随着血液迅速遍布全身,动怒则会加快药效的发作,使人中风瘫痪。”
中风?
瘫痪?
帝王阴沉的脸色里透出一丝压制不住的慌张。
难怪!
难怪他越来越察觉自己的另外半边身体开始麻木,不是因为躺的太久,而是……瘫痪!
那岂不是说,他没有康复的可能?
“乱臣贼子……该死!杀了他!五马分尸!”
萧序道:“被收买的宫人已经招认,他能证明自己在为誉王做事,在御前窥视您的一举一动,但此次下药,并非誉王直接收买,他也且中间人已经被灭口。”
“若是没有直接证据,就发出赐死誉王的圣旨,誉王必定大闹,届时臣民会误会您,因为忌惮儿子,而谋杀儿子。”
最后一句话,让帝王扭曲的脸孔一阵抽搐。
眼神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清风云淡的嫡长子。
似想看穿些什么。
可眼神突然模糊,什么都看不透。
可他分明感受到了宁王话里的阴寒之气,宁王知道了,知道自己当年被人截杀之事的背后,有自己的手臂!
“你放肆!”
萧序神色淡然,没有起伏:“陛下息怒,您现在需要静养,千万不可动怒。哪怕是为了您的江山,也要保重自己才好。”
“究竟该如何处置誉王,您好好考虑一下,晚些臣再来看您。”
帝王被他“你又能奈我何”的态度激怒,僵着舌头呵斥他:“站住!朕没允许你走……你敢悖逆,猖狂……”
萧序没有理会他的愤怒,信步离开。
寝殿门外。
还是那么些宫人。
“陛下需要静养,不要让糟糕的事传到陛下耳朵里。”
这些宫人早就受够了帝王的残暴和阴晴不定,根本用不着谁去收买,自会替如今的掌权者监视好一切!
“奴婢们明白。”
萧序离开。
大总管拍了小太监送他。
萧序淡声吩咐:“让誉王知道,陛下已经查到自己中风的事,与他有关了。”
小太监小声应下:“是,奴婢会办好。”
萧序去了内阁,与大臣们议事。
傍晚离宫时,得了消息,悄悄给帝王传信儿的宫人,十足跌进井里,死了。
“孙大人可要去见一见陛下?”
孙大人是帝王心腹,寒门之身,硬是凭借过人的胆识与才敢,进了内阁。
他摇头:“陛下未曾召见,微臣不敢擅自过去。”
萧序:“陛下的病情没有好转,口舌僵硬,或许有提过,只是宫人没能听得懂,您是陛下最信任的臣子,即便没有召见,您去一趟,告诉陛下朝中一切安好,陛下才能安心。”
孙大人瞧他如此坦然,自是明白陛下被照顾的很好,他是问心无愧的。
但也晓得陛下不可能这么相信您问过,一直没有召见心腹臣子,确实有些奇怪,想了想,点了头应了下来:“是,听凭宁王安排。”
萧序让人送了苏大人去紫宸殿。
王家人得了消息,有些担忧:“殿下,陛下若是晓得您得了臣民赞许、朝堂比他在时更安稳,必定妒忌深恨,要令那些寒门臣子与您作对。”
萧序压根不担心帝王见到孙大人会说出什么来:“派人截杀无错且有功的儿子这种事,他敢说出口么?”
王家人摇头,继而恍然安心了。
帝王不敢!
他只会蛮横且强硬的命令孙大人,让他转告其他心腹,不许相信宁王、要防着宁王,亦或者设些什么陷阱,让宁王身败名裂。
如此没有理由的命令,但孙大人会听吗?
他不会的。
孙大人虽与门阀斗了半辈子,但心中装得是百姓福祉,而非个人利益,如今在宁王的带领安排下,朝堂安稳、百姓获利,他是赞同且佩服宁王的,帝王没有理由的算计和命令,就只会让他认为,是恋权的帝王痛恨儿子竟比他有能力,能够镇压得住门阀、让寒门臣子愿意听从他的号令。
而事实,也是如此。
孙大人见了帝王,离开的时候面上有难掩的失望。
并未将帝王的命令转告其他同僚,继续做着该做的事,虽宁王依然敬重有加。
王家人看在眼里,对他也多了几分敬意,两厢共事,也是尽量配合。
又叫孙大人诧异。
原来门阀也是讲道理的,并非一味的蛮横张狂。
王家人又悄声问萧序:“可要安排人把陛下截杀您的事,透露给孙大人么?”
萧序摆手:“不必。这时候透露给他知道,太刻意,只要孙大人心中有百姓、有朝廷,看得到本王的能力、看得到百姓获利,他不会一头热的效忠无能之辈。”
王家人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
这孙大人还是挺爱国爱民的。
……
誉王府。
得知自己下手的事暴露,誉王心头一慌。
继而是汹涌的激动。
部署已经差不多,是该开始了!
他拿出一份名单,让手下官员记住:“这些人的府邸,片瓦不留!”
官员看到了宁王的名字,眼皮一跳。
尽管宁王很久没抄谁的家,但人的手段是不会变软的,何况宁王如今还有监国之权:“宁王府里里外外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一旦事发,镇抚司的人也一定会前去支应,只怕踏平不了宁王府。”
“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誉王冷笑自信:“本王能调动京畿大营起码一万兵力,巡防营、五城兵马司里也都是本王的人,禁军之中亦有本王的人。”
“本王手里足有的兵马,就是车轮战,也能耗死他们!”
他是绝对不会允许宁王夫妇俩活着的!
哪怕无法将王氏和李氏一网打尽,他们俩必须死。
否则一个让臣子信服、一个叫宗室信任,他就是登基了,只怕也无人愿意听他号令!
他可不是那位狠又狠不透彻的父亲,今日必须把所有碍眼的人全部除掉!
将手中茶盏重重砸在坚硬地砖上,如玉瓷器瞬间四分五裂,锋利的光影闪烁,是他要一统天下的决心:“通知太师,行动提前,一切按计划行事!”
官员们心情激动。
一旦成事,他们便都有了从龙之功,不说封侯拜相,也都能名列大员,各有风光和实权了!
“是!臣等,这就去准备。”
……
突然全城戒严的这天,阴云厚重,细雨绵绵,夏风拂过,竟是格外的舒爽,是以街市上百姓众多。
一阵马匹嘶鸣。
一群全副武装的兵士在大街上横冲直撞,百姓慌慌张张的躲避进沿街的店铺里。
有嚣张纨绔差点没被创飞,站在街边指着那群兵士怒骂。
骂声戛然。
周遭一片死寂。
像是忘了如何反应,一双双眼神定定的看着那颗透露从纨绔的颈项上掉下去、咕噜噜的滚了一圈,撞在一家古玩铺子的门槛上,晃了一圈,死不瞑目的眼睛直愣愣对着马屁上挥舞长刀的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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