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微怔。
这并不符合规矩。
但新任大总管也交代过,皇后娘娘的要求,一缕要满足,哪怕不符合规矩也不打紧,是陛下允许的。
宫人应下,快步退出,去御前讨旨意。
不多时,折了回来。
“娘娘,陛下允了,说紫宸殿已经收拾好,您若是累了,可以随时过去休息。”
闻禧从前没去过紫宸殿,但还是看出来已经全部重新布置过了。
用物和布置都像极了王府里的样子。
忙碌了数日。
实在太累。
上了床,倒头就睡。
雁稚替她将被角掖好,放下了幔帐。
外头晴光大好,透了光影进来,将密织的淡湖蓝色幔帐晕出能够舒缓精神的幽幽光影。
没一会儿,闻禧的呼吸便已经均匀下来。
睡着了。
雁稚压低了声音道:“站得更高,责任越大,人也越累。”
青霓看了眼窗外,收守卫森严,窗口都站着全副铠甲武装的禁军,走到哪儿、说什么、做什么,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如今新帝钟爱阿禧,这是保护。
来日若是生了嫌隙,便是重重监视与窥探。
莫说阿禧,连她一个家生奴婢都觉得压抑。
“这会儿有事儿忙,日子还过得快些,来日困在后宫里,要么无所事事,要么整日面对妾妃们的勾心斗角,那才是度日如年。”
雁稚有些焦急:“眼瞧着就要登基大典,届时陛下就要在百官宗室面前宣布册封皇后,到时重重宫门阻挡,想走也走不成了。”
“也不知,娘娘到底什么打算。”
青霓也疑惑了。
照理说,叛乱平息,她们就该走了。
但这几日阿禧慰问臣民,行的是皇后之责,又仿佛犹豫了,不想走了……
“不知道,反正该准备的新河公主都已经准备好了,要走随时都可以,静心等着结果就是。左右,咱们永远都会陪在娘娘身边。”
雁稚点了点头。
虽然不想留在宫里,但阿禧要留,她们也会毫不犹豫的留下陪伴。
又是一年秋风瑟瑟。
吹黄了树梢的叶,一片片从枝头脱离,在空中晃晃悠悠的飘着了一圈又一圈,继而落下,在地上沙沙的打着转儿。
待闻禧睡醒。
锦帐内的光线暗沉沉的,已经天黑。
她睁眼,想要起身。
发现自己被人圈在怀里,热乎乎的,钻进鼻子里的是她熟悉的香气。
微微撑起身子,对上萧序的眸。
成为帝王。
眼神与气势,在短短数日之间改变巨大。
之前数月之间,她和他像是寻常夫妻,他粘人,她由着他粘,动了情,便亲密一番……可如今,到底还是不一样了,再也不可能是寻常夫妻。
“陛下……”
萧序惩罚似的将她抱得很紧:“叫错了。”
闻禧轻哼了一声,连名带姓叫他萧序。
萧序听得眉眼带笑,托着她的脑袋,吻了许久。
闻禧轻轻喘着,唇色艳红:“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没叫醒我?”
萧序瞄着她眼下乌青:“这几日你辛苦,想叫你多睡会儿。”
闻禧深深叹了口气:“是有些累,太多人一无所知,在叛乱里家破人亡,平叛利索,不少人猜到朝廷早有防备,心中便多少有些怨怼,怪朝廷任由他们直面叛军,遭受屠戮。”
这也是她没有立马离开的原因。
眼见那么多府邸、普通百姓遭遇横祸,心中有怨,实在做不到撒手就走。
慰问臣民之余,又戴上了面纱、拽着同门,去救治重伤病患。
也让朝中官员,顺利找到“神医”同门的踪影。
“明儿会有臣子推荐神医的同门,届时你的身体便可在一段时间后,顺理成章的恢复健康了。”
萧序点头:“你想的周到。”
虽说微臣者,要有足够的敏锐力,若是连誉王那么明显的谋反心思都看不出来,一点防备也无,只能说明此人真的无能,连累家里遭灾,此人自己责任最大。
但朝廷官员数千,不可能人人机敏,他哪怕已经成为帝王,也不能苛责,还得尽力安抚。
“回头会安排补偿。”
闻禧点了点头,不再继续话题,也没提供思路。
身份不同,有些话她从前能说,如今却说不得。
但免他觉得她疏离,又不顾君臣尊卑的支他倒水:“渴了。”
萧序很乐意的去倒了水,又喂她喝下。
闻禧半幅身子挨着他的臂膀:“几日下来,难事可忙完了?”
一场宫变死伤不少,虽有耽搁,但影响不大。
萧序监国久矣,几乎已经将整个朝堂完整掌控。
“都按着从前的计划推进,该发落的都发落了,但太上皇主政之下,一些陈年弊端还需时日一点点清楚。”
闻禧是医者,知道除沉疴,需要时日:“看来,还得忙碌一阵子。”
萧序:“不会很久的,年前一定整治完,以后会有更多时间陪你。”
闻禧点头。
萧序知道她不喜繁杂琐事,不似安抚臣民,那是有成就感的,但处理后宫争斗也不得不让她尽快接手,这里以后就是她的天下,有她的仗要打。
“太上皇的女人众多,都是不安分的,不接着接手后宫事务,但要尽快了结那些女人的手段,以免有人钻空子闹出算计来。”
闻禧沉默片刻,应下:“好,我知道了。”
萧序见她没有厌烦,悄悄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两日。
闻禧都在休息,什么都没做,只偶尔去太后出坐一会儿、陪她说说话。
萧序晓得,也没逼着她。
人后拜托太后:“皇后从前自由惯了,入了宫一时还不适应,劳烦母后再管着后宫一阵子,给皇后一些时间。”
太后温和地笑了笑:“无妨,禧儿这两年辅佐你,也实在辛苦,就让她好好休息一阵子,她什么时候想要接手后宫大权,哀家什么时候放权给她。”
太后包容慈爱,让萧序心头轻松不少。
但在封后仪式成之前,他还是有些不敢面对闻禧,怕她突然提出要走。
所以刻意回避。
一直到登基大典前一日,他才敢早早放下政务,去找她。
结果回来发现,闻禧不在寝殿。
哪儿都没有她的踪影。
连她那两个贴身丫头,也不在。
一股慌乱猛然席上心头,萧序沉着面色问伺候的宫人:“皇后呢?”
宫人回话道:“娘娘用完膳后,说出去散散步,大抵是去了御花园吧!”
萧序举步往外走。
“陛下!”召云顾不得礼仪,急吼吼闯进来,在他耳边低声道:“陛下,娘娘要走!”
走?
去哪儿?
萧序恍惚,有那么一瞬间,无法理解这哥字的含义。
明明他们感情很好!
自打他监国以来,她就从未提过要离开的事,怎么会突然又要走?
“皇后人在哪儿?”
召云:“南城门的城门口!”
萧序急忙出门,跨出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
宫人大惊:“陛下小心!”
萧序扶了一把门框,飞快朝着宫外而去。
城门口。
流云挡在马车前,苦着脸道:“皇后娘娘,您就算要走,也该跟陛下亲自道个别,您这么走了,属下的脑袋怕是要搬家啊!”
人人都叫闻禧皇后,但册封的诏书还未下达。
也就是因为如此,闻禧才立马要走。
一旦册封诏书颁布,一国之母,就永远被困在高墙之内了!
她温声道:“你们跟随陛下多年,有功劳更有苦劳,陛下不会跟你们计较的。”
流云哪儿敢赌。
陛下多看重皇后娘娘,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人还不会知道吗?
娘娘若是不辞而别,陛下定要痛心难过,偏偏登基之初还不能离京去追,他得伤心死!
把皇后娘娘放走的他们,少不得要被揭一层皮。
“皇后娘娘,就再等一会儿!就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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