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啊，收一收！”
“孙海平你这家伙，看着一脸正气，结果也学会这招了？”
“停——停——”
好在，
赵佑南步伐沉稳，几步就走上主位。
坐下后，轻轻抬手一压。
掌声戛然而止。
绝大多数人立刻绷直腰背，脊梁挺得像标枪。
这气场……真让人头皮发紧！
林墨轩也察觉出异样，糟了，真要这样？
你们这帮人，头回照面，连寒暄都没热乎，就齐刷刷点头？
六分投诚也没这么利索啊！
脸都不要了！
背信弃义！
赵佑南目光扫过全场——军分区代表他压根没放在心上，那根本不是他该费心拉拢的对象。
能搭把手、不扯后腿，就够用了。
真要是铁了心效忠，他反而得提防三分：
军权在手，你赵佑南图什么？！
视线在低头旋动钢笔、指尖轻叩桌面的林墨轩身上顿了半拍。
行了。
所有人心里都亮堂了。
瞅见没？
刚才鼓掌慢半拍，立马被盯上了吧！
活该！
“同志们……”
赵佑南三言两语讲完就职感言，顺带摸清了各口当下的活儿干到哪步了。
等一圈人轮番说完，他转头看向纪委书计张树立。
“树立同志，秦力他们四个嫖娼的事，处分定下来没有？”
张树立立刻接话：“赵书计，之前李达康书计签了‘双开’意见，可流程刚起个头，大风厂爆炸就炸开了锅，后续程序全卡住了。”
赵佑南用指节轻轻叩了两下桌面。
“同志们，全国上下正咬紧牙关落实八项规定、六项禁令！秦力他们顶着风头钻山水庄园寻欢作乐，性质极其恶劣，绝不能姑息！”
“既然达康同志已明确表态‘双开’，我看这个方向没问题。”
“但规矩不能破——海平同志，公安那边的结论出来了没？”
孙海平点头：“结论已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赵佑南一颔首：“好，那就按组织程序走到底——由检察院立案侦查，处理结果全程公开，晒在阳光下，让老百姓盯着看！”
哗——
掌声又响成一片。
这事落定，赵佑南随即和常委们碰了碰大风厂的最新动态，
对“稳住局面”作了重点部署，
要求相关单位立行立改；
同时严查事件背后隐藏的违法勾当，
责令公安加快对大路集团董事长王大路的通缉进度。
话音一落，直接散会。
他实在抽不开身。
下午还得赶省掌常委会。
之后既要盯牢大风厂善后，又要下沉到各区、各镇实地踩点。
京州是副省级市，摊子太大了——
光一个光明区，只是十一区之一；
全市九十五个街道、六个镇，一个县都没有，全靠市里兜底。
这十一个区，他必须门儿清。
绝不能只守着光明区那一亩三分地。
来京州前，李达康在京城跟他掏心窝子讲透了京州家底、既定规划，特别是那些正在铺、还没收口的活儿。
这些事，赵佑南得抢时间理顺、接棒、推进。
工作量比当检察长时翻了不止一倍。
光明区有孙连城坐镇，可剩下十个区呢？
他得一个个走过去，面对面敲实。
不亲眼看过、亲手压过，不敢轻易放手。
唯有真正靠得住，才敢彻底交权。
散会后，赵佑南当即把任务甩给常务副市长岳城：
尽快召集十一区党政一把手，开个碰头会。
岳城办事老道，交给他，踏实。
日常琐务也一股脑推了过去。
中午在食堂扒拉两口，抓紧啃掉李达康留下的积压事项；
下午又接连见了几位汇报工作的局长，
其中就有赵东来。
可赵佑南实在腾不出空跟这位李达康的老部下细聊，
只撂下一句“把活儿干扎实”，便起身登车直奔省韦。
再踏进省韦大院，心境已全然不同。
从前他是检察长，却非常委，参会只能列席旁听，没表决权，纯属围观群众；
如今，他可是手握票数的实权常委！
瞧那车牌——
009！
旁边停着另一辆专车，吕州市韦书计郑明远刚下车。
“赵书计！”
“郑书计！”
双手一握，热络中带着分寸。
郑明远心里叹气：自己五十多岁才熬进常委班子，
唉，真是后浪拍前浪，一浪高过一浪。
同为常委，人家赵佑南排名比他高一大截，这账，上哪儿算去？
好在同出一门，也算安心。
“赵书计，今天这场常委会，呵，怕是要拿咱俩开刀喽。”
“哦？郑书计这话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
“真不知道。”
“沙书计旧事重提，要把易学习提上来，先代吕州市长。”
“呵，上回他就试过水。”
“可不是嘛！赵书计，这回可就绕不开你了——虽说跟你没直接关系，可你现在是京州一把手，板子自然打在你身上。”
“莫非还是大风厂的事？”
“可不就是！谁不知沙书计是陈岩石养子？眼下陈老躺在医院里进出靠呼吸机，沙瑞金能咽得下这口气？”
赵佑南听完，摊摊手，笑了。
“那又能怎样？凡事按章办事，难不成他沙书计开口，我就得点头画押？真要那样，这市韦书计，不如让他来坐。”
“哈哈哈——说得好！”
这时，一道身影走近：“佑南，你这是要把市韦书计让给谁啊？刚上任就想甩手？”
赵佑南转身笑道：“育良书计，这话可不能乱讲，我才刚挪半步。”
哈哈哈——
三人朗声而笑。
远处，田国富和钱开文冷眼旁观。
“哼，小人得志！”
“钱秘书长，慎言。如今人家手握实权。”
“田书计，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那副得意劲儿！沙书计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他是一把手，咱们就这么一直忍着？”
“呵，不急，一时输赢能当饭吃？我倒真想瞧瞧，咱们这位刚上任的赵书计，待会儿会不会太阳穴直跳。”
省韦常委会会议室。
这次没扩大范围，只限常委出席。
赵佑南终于以省韦常委身份，稳稳坐上了汉东省权力核心的这张硬木长桌。
再不用仰仗高育良、严立诚替他开口发声。
哪怕排名靠后，他也能一掌拍在桌沿上，字字掷地有声。
严立诚这一派系的人，纷纷朝他投来温煦一笑。
那是点头认可，更是实打实的平起平坐。
从前，赵佑南虽是副部级，却未入常，底气总像缺了半截。
众人客气，不过卖严立诚和高育良的面子；如今，谁的面子都不必端着——赵佑南的势，已扎下深根！
更惊人的是，这势头还一下窜成了最硬的几股之一。
毕竟他在省检察院干过多年，天然裹着两重分量：反腐利剑的锋芒，还有司法系统的厚重底子。
旁人摸不清他手里这两股力量究竟沉到什么程度，是雷声大雨点小，还是暗流汹涌、深不可测。
可这并不妨碍局面翻转——真正的对等，已经落地生根。
会议即将开场。
没人闲聊，没人翻纸，连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都收了。
大家静候着。
沙瑞金和严立诚一前一后步入会场。
自上次沙瑞金主动缓和关系，汉东顶层那层薄冰，总算暂时消融，浮出一段难得的平静期。
沙瑞金目光扫过左手边第四席——赵佑南端坐如松。他微微颔首，落座。
“班子添了新力量，我们欢迎赵佑南同志！”
掌声响起。
赵佑南只是含笑向四周轻轻点头。
他不必起身致意了。
这就是权位换来的无声分量。
沙瑞金身为班长，纵使眼下稍处下风，威信仍在。
发言权、总结权、议程主导权，一样没被削去。
“今天常委会，重点议人事。其余议题，一律压后。”
“眼下有两批厅局级干部拟任人选，需集体酝酿。”
“一是国富书计提名的易学习等四人，拟任吕州市代市长等职；”
“二是育良书计提名的肖钢玉等五人，拟任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等岗。”
“具体履历与考察意见，请春林同志通报。”
组织部长吴春林按程序，逐一对九名提名人选的任职经历、现实表现、民主测评及组织认定结论作了简明陈述。
赵佑南刚回汉东，还没来得及跟严立诚、高育良细聊这批人选。
但看现场气氛融洽得近乎熨帖——
呵，赤裸裸的利益置换。
一场心照不宣的权责切分：你不动我的线，我绕开你的界。
你好我好，大家才好。
好家伙，双方竟已默契到这个份上？
沙瑞金：“春林同志介绍完了，哪位同志有不同意见？”
他目光缓缓环视全场，最后特意在赵佑南脸上停顿半秒。
——毕竟这位刚落地，难保严立诚没提前透风。
可赵佑南垂眸敛神，呼吸绵长，一副老僧参禅、万念俱寂的模样，
就差闭眼默诵“唵嘛呢叭咪吽”了。
“那就举手表决吧。”
众人不动声色互瞄一眼。田国富第一个抬手，紧接着，“唰啦”一片手臂扬起。
赵佑南才懒得当那个莽撞出头鸟。
没错，弃权也是出风头！
当然，军区那位除外。
“好，全票通过。后续由组织部走完程序，尽快公示。”
赵佑南眼角一斜，瞥见郑明远正气定神闲地端起茶杯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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