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真相水落石出,靠的不是制度,不是程序,而是他一个下属的父亲——一位老领导打了通电话,才把通知书追回来。”
“听上去,好像团圆了,圆满了。”
“可真是这样吗?!”
“同志们呐,这是耻辱!”
“是检察系统的耻辱,更是对我们一线检察官,赤裸裸的羞辱!”
“这事是我前两天翻旧卷宗时揪出来的。虽然那时我还没调来汉东,但既然撞见了,那位检察长就得挨处分——记过,党内警告,太离谱了!”
全场静默。
有人为蒙冤的当事人愤懑,有人为被压着不敢吭声的侦查处长憋屈。
林建国立刻表态:“赵检放心,这类问题,今后绝不再犯!”
几位副检察长也纷纷点头附和。
赵佑南却把话锋一转:“堵住漏洞当然好,可更该警醒的是我们这些当领导的——别为了顾及谁的脸面,别为了怕动了自己的乌纱帽,就让一线检察官寒了心!”
“谁让他们心寒,我就摘谁的帽子!”
“所以,我提议,把侦查处这位敢扛事、敢较真、敢顶硬杠的李大康同志,调到京州市院,任副检察长兼未检办主任。”
没人接话。
只有一阵响亮的掌声。
不过听到“李大康”三个字,不少人嘴角微扬,心领神会——
京州现在,一个李达康,一个李大康。
达康?大康?光听名字,还真容易听岔了。
吕梁也刚知道自己的新搭档是谁。
李大康!
可了解完前因后果后,他当场拍板:热烈欢迎!
有这么个不绕弯、不退让、专啃硬骨头的副手,他对未检这块儿的未来,反倒更踏实了。
会议刚散场,
被当众晾了一把的侯亮平,立马拽着林华华冲出省院大楼。
车上,林华华两眼发亮。
“侯局,你注意没?刚才赵检讲话那股劲儿,整个人都在发光诶!拨乱反正,给一线撑腰,帅炸了有没有?”
侯亮平没吱声。
帅?扯淡!
分明是借题立威,清场划线。
那个马上要滚蛋的市检一把手,八成是季昌明的老部下。
林华华才不管他理不理,自己激动得直搓手。
“哪天要真有人肯为我挺身而出,哇——我肯定性福得原地起飞!”
侯亮平终于开口:“你就不怕周正吃味?”
“他?拉倒吧!现在张口闭口全是赵检金句,‘赵检讲过’‘赵检强调过’‘赵检最看重这个’……妈呀,听得我脑仁疼!”
“哦?那你刚才还说人家在发光?”
“我那是实事求是!赵检确实有魄力,可要是踩着我往上走,那可不行!”
“哟,还挺有原则。”
“那当然!”
侯亮平心里冷笑:傻姑娘,挺好,正合我用。
“侯局,咱们从哪儿下手?欧阳菁——李达康书计的夫人,总不能直接踹门查她家吧?”
“想啥呢?李书计的家门,咱们当然进不去。不过嘛……他办公室,可没说不让进。”
“这么猛?”
“喂,别凑这么近!先按举报人提供的线索查起。”
“对啊,谁报的料?”
侯亮平没答。
那人,挺有意思。
可他抛出的线索,却透着一股子怪味。
居然牵出了他从小一块儿长大的蔡成功。
上次去探望蔡成功,对方半个字都没提这茬。
“行了,举报人眼下不在汉东,咱们先盯线索。”
“咦?这路是往省厅去的?线索在省厅?”
“嗯。举报人指认,向欧阳菁行贿的,正是原大风厂老板蔡成功。”
“啥?蔡成功?不就是您那位发小?”
侯亮平太阳穴突突直跳。
院里的生活会上,早把他私访蔡成功的事捅了个底朝天。
麻烦大了。
林华华忽然指着前方低呼:“那不是省厅祁厅长吗?侯局,您面子够大啊,祁厅亲自迎出来?”
侯亮平略带得意:“那是,老学长,铁关系。”
省厅大楼前。
侯亮平推开车门,脸上挂着标准笑容。
可一开口,声音冷得像结了霜。
林华华吓一跳,缩在他身后悄悄嘀咕:
“侯局,您不是说……跟祁厅长关系铁吗?”
侯亮平也愣住了。
他来汉东后,哪怕没主动登门拜会高育良和祁同伟,也不至于一照面就冻成这样吧?
上次见蔡成功,也没提前打招呼——可那会儿祁同伟压根儿不在厅里,怪谁?
很快,答案来了。
“侯亮平,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清楚:上回打着检察院旗号私下约见蔡成功,到底算怎么回事?赵检亲口跟我说,院里压根儿没给你这个授权!”
果然。
侯亮平暗骂祁同伟小气。
面上却笑着打圆场:“哎哟,老学长您日理万机嘛!再说了,咱俩谁跟谁?这些虚礼,能免就免呗——您总不会真跟自家学弟计较吧?”
照他以往对祁同伟的了解,这话一出,对方准得热络起来。
毕竟,人家老婆可是钟小艾啊!
谁知祁同伟脸上的冰层纹丝不动。
“高攀不起您这位学弟。您多硬气啊,打心眼里瞧不上我和赵佑南这种泥腿子出身的——咱俩,不熟。”
林华华都替侯亮平捏了把汗。
侯亮平在她面前,也觉得脸烧得慌。
行。
祁同伟,你狠。
记下了,以后别指望我搭把手!
“那……既然老学长您……”
“别叫老学长,我有职务。”
“……祁厅长,这总行了吧?至于绷着脸演戏么?不就是跟梁老师离了婚,怎么连脾气都变味了?”
不提梁璐还好,一提,祁同伟眼底瞬间掠过一道刀锋似的光。
林华华差点喊出声:“侯局,求您闭嘴!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侯亮平却懒得收着。
他从京城下来,可不是来受窝囊气的。
赵佑南他得敬着,你祁同伟,又能拿我怎样?
官阶高一级?又不是天王老子。
“行了,懒得跟你计较,我现在必须见到蔡成功。”
祁同伟目光如刀,直刺侯亮平。
手臂猛地一抬,动作僵硬得像铁棍出鞘。
侯亮平以为他服软示好,下意识伸手欲握,手腕却被狠狠一拨,甩到半空。
“单子拿来!”
“什么单子?”
“提审协调函。”
“哎哟……祁厅长,这事儿太急,我真没随身带。要不我回头补上?”
“免谈。”
“祁厅长,您可得掂量清楚——这不只是省院交办的任务,更是沙书计亲自点的名、压的担子。您真打算在这儿卡住我?”
侯亮平语气不紧不慢,却字字带刺。
他是沙书计的人,明摆着摊开说,你祁同伟再横,能横过一把手?
有本事,你直接跟沙书计当面掰扯去!
祁同伟忽然咧嘴一笑。
是冷笑,带着三分讥诮、七分锋利。
“呵,沙书计?好得很呐!既然他发了话,那就请他亲自给我打个电话——我倒想问问,是不是他授意你绕开程序?还是你侯大局长打着他的旗号,把规矩踩在脚底下耍威风?”
侯亮平脑子一空。
祁同伟竟敢这么硬刚?
不对劲。
当年被梁璐逼得跪在操场求婚的,真是眼前这个人?
难道就因为背后站着赵佑南?
呸!
泥腿子出身的,果然一个比一个难缠!
迟早一个个收拾干净!
可眼下要是掉头回去补手续,再折返怕是省厅大门都锁了。
该死!又被赵佑南那老狐狸耍了一道!
活生生把时间全耗在他兜圈子上了。
“呼……真不能通融一次?”
“请便,恕不相送。”
“好,好!林华华,走!”
“啊?”林华华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侯亮平转身就走,整个人彻底懵住。
这是啥状况?
自己陪他在楼里转悠半天,连口水都没喝上,这就散场了?
不过……嘿嘿。
爽!翘班真爽!
可惜,乐不过三秒。
赵佑南的电话劈头砸来。
“侯亮平,你疯够没有?!”
“真要把你在花果山那一套,搬到汉东来撒野?!”
“提调单都不带,就敢直闯省厅抢人?你当自己是谁?!”
“组织纪律你当耳旁风?程序规矩你当摆设?!”
“你要是在京城也这么办案,我真得查查你这官帽子怎么戴上去的!”
“立刻滚回来!”
“再犯一次,记过处分板上钉钉!”
“这次看钟小艾面子,只口头警告——再有下次,我亲手撕了你的任命书!”
侯亮平脸色铁青。
谁骂他都成,唯独赵佑南这通电话,像根烧红的铁钎直捅肺管子。
操!
又拿钟小艾压人?
我离了她,我光荣!
林华华头皮发麻。
赵检虽没找她,但陆亦可的电话已杀到。
毕竟她归一处管,出了岔子,自然由陆亦可出面追责。
“林华华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干人事都不会?现在连我都挨训了,回头我看你怎么交代!”
林华华当场崩溃。
冤死了!
连带瞥向侯亮平的眼神,也透着股生无可恋。
本以为抱住条大腿。
结果发现——这腿毛还带倒刺!
“侯局……咱……咱能下班了吗?”
侯亮平正憋着火。
“下班?你想得挺美!马上回单位拿提调单,填协查申请!章必须盖齐!今晚务必提审蔡成功!”
“不是吧?加夜班?!”
“不然呢?”
林华华后悔得肠子打结,嘴里咕哝:“赵检来了之后,反贪局清闲多了,结果跟着你这混球,头回出任务就熬通宵……我画个小人扎穿你心窝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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