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算了,我这手生得很,连球框都摸不着。正好有件事,想跟您当面聊聊。”
“行,那成。对了小白,回头张罗一下,组织场篮球赛——咱们这些坐办公室坐僵了的人,再不动弹,骨头缝里都得长蘑菇!多流点汗,脚踩实了地,心才踏实。”
“好嘞!”白秘书一把抓过篮球,转身就投。
三不沾:不碰框、不擦网、不沾板。
沙瑞金看得直叹气,随手披上外套。
“走,老田,咱边走边说。”
“好。”
田国富临出门还回望了一眼——球场上篮球砰砰砸地,像敲着一面闷鼓。
“沙书计,这次生活会,严省掌怕是要亮真章了。”
“哼,由他去。日子长着呢,谁走得稳、站得正,时间自会说话。”
见沙瑞金语气笃定,田国富话锋一转:“您知道这球场,背后是谁推的吗?”
“谁?”
“闫立。”
“闫立?哦,统战部那位。”
名字一出口,沙瑞金心里就亮堂了。
按规矩,省韦常委该有十三席,统战部长本该稳占一席。
可高育良一人兼着证法委书计和常委两职,硬生生把名额卡在十一人。
统战部,就这么被挤出了常委序列。
这是变着法儿表态度呢——盼着他想办法扩编,把常委补足十三人。
而要腾出位置,就得让高育良松开证法委那把交椅。
“呵……这个闫立。”
田国富笑了笑:“也不能全怪他。外省不少统战部长,早就是常委了。他熬了这些年,心焦,也正常。”
沙瑞金眉头微蹙:“想进步,就使这种不上台面的小动作?”
田国富心里也觉得这招太露、太急。
可现实逼人啊——
赵立春在时,闫立没戏;
轮到沙瑞金主政,还是没动静。
再不动点真格的,怕是连影子都捞不着。
况且,这些事都是底下人张罗的,他闫立连嘴都没张过。
田国富原先也嫌这套虚头巴脑。
可眼下,拉拢统战部,确实成了绕不开的一环。
“沙书计,这场生活会,几乎就是下届常委会的预演。严立诚那边,比预想中扎得深——光明面上,已快攥住半数票数。”
其实,严立诚的人未必全摊牌。
在田国富看来,虽未失控,却已不容轻忽。
尤其严立诚加高育良,单这一对组合,分量就沉甸甸的。
加上省常务和吕州一把手,四票稳稳落袋;
李达康最近又常往严立诚那儿跑,若真铁了心跟到底,第五票也悬了。
局面,不太妙。
所以,拆解高育良、吸纳统战部,对沙瑞金而言,只赚不赔。
沙瑞金沉默片刻,没应声,只微微颔首,低低“嗯”了一声。
不是不想动。
是眼下动不得。
检察院赵佑南动静太大——在京州揪出丁义珍这条利益链,全国震动。
功劳簿上,严立诚自然浓墨重彩;
他自己,也分了一勺羹。
赵佑南已打响反腐第一枪。
此时若他跳出来横插一脚,上头第一个拿他开刀。
暂且按兵不动。
至于言语交锋、大义压阵?
严立诚硬是顶了回来,还反咬一口,让他吃了个不大不小的暗亏。
棋局未明,再不敢轻易落子。
统战部?等风头过去再说。
“老田,统战部的事,不急。你还有别的事?”
田国富嘴角一扬,藏都藏不住。
“还真有——跟李达康有关。”
“嗯?”
他心里畅快得很。
李达康啊李达康,
自己看不清风向,偏要往风口上撞。
你位子一空,那位早就递过话的陈市长,不就顺理成章上位了?
沙瑞金!
老子为你铺路,可真是豁出去了!
要是好处不到位……哼,机会多的是,就看你识不识相!
“有人通过密道举报,李达康爱人欧阳菁,涉嫌贪腐受贿。”
“更关键的是——她人已经跑出国了。”
沙瑞金猛地侧过脸。
这消息,分量太重。
“属实?”
“我亲自核过:欧阳菁离境有些日子了,而且,她早已从京州城市银行辞职。”
“我问的是——贪腐证据,确凿吗?”
“还在查,但无风不起浪。只要盯住她经手过的几笔账,十有八九能挖出东西。”
沙瑞金望着田国富,一时竟没接话。
没凭没据,您张嘴就来?
这跟道听途说有啥两样?
“欧阳菁以前在哪儿干?”
“哦,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
“行,那就交给反贪局侯亮平查。”
“沙书计,这侯亮平靠不靠得住?我听说他在省检察院被赵佑南收拾得够呛——要不是他老婆钟小艾亲自拨通赵佑南电话,人早被停职审查了。”
一提侯亮平,沙瑞金就太阳穴突突跳。
本以为请来的是条蛟龙,结果刚落地就被摁进泥里打滚。
都说英雄不过江,可这位倒好,脚还没站稳,裤腰带先被人扯断了,怎么看都像根蔫黄瓜。
可没办法。
这是他硬生生磨下脸、从最高检抢回来的尖刀,专插在省检察院的心口上。
这把刀不给侯亮平,还能递给谁?
赵佑南?
李达康眼下正往严立诚那边靠,而赵佑南又是严立诚手底下最硬的一块砖——真交到他手里,怕是连水花都溅不出,直接就捂成灰了。
这种机会,十年难遇一回。
“我会当面跟侯亮平讲透分量;赵佑南那边,我也敲打几句。欧阳菁的事,必须挖到底。”
“还有,她出国多久了?人还回不回?跟李达康离没离婚?”
沙瑞金眼下最惦记这个。
要是李达康真牵着这条线,那他手上就攥住了命门。
听话,就保他平安落地;不听话?
不好意思,沙瑞金立马递报告:李达康同志,请去正厅级岗位蹲几年吧。
“沙书计,这事……我明天马上核实?”
“田书计,这么关键的底子,您一张嘴就往上报?容易误判,伤和气。”
“明白,沙书计,下次一定细查。”田国富嘴上应得快,心里却乐开了花。
嘴都快咧到耳根了,眼角笑纹堆得比褶子还密。
次日。
侯亮平浑身冒热气。
沙书计的秘书直接来电,任务当场拍板!
连赵佑南都被沙瑞金亲自打了招呼——这回,他侯亮平,终于能甩开膀子干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省韦常委李达康的夫人!
简直——燃爆了!
热血直冲天灵盖!
拉上林华华,拔腿就走!
赵佑南办公室。
“赵检,侯亮平拉着林华华出门了,呵呵,那劲头,活像关了三年刚放风。”
“老林啊,丁义珍嘴还咬得死,这案子先按住。陆亦可盯紧他,吕梁也该调京州市院了。”
“沙书计和组织部那边松口了?”
“呵,由不得他们不点头——不然我哪敢放这只野猴子出去撒欢?”
“懂了,那我这就让吕梁过来报到?”
“嗯。”
赵佑南叼着烟,等林建国一出门,立马抄起电话,反手就把沙瑞金和侯亮平卖了个干净。
“达康书计,有件事得跟您通个气……”
“你只管安排,不用顾我面子。”
“哈,那只猴子野得很,您尽管遛!”
“遛脱了皮?放心,脱光了我也无所谓。”
“好,好。”
吕梁很快赶到。
一听自己即将空降京州市院,任常务副检察长,还兼管未检——心口一热,拳头都攥紧了。
未检有多烫手,他清楚。
但他不怕。
因为赵检亲口撂下话:省院、市院、省公安厅、省证法委,全是他身后撑腰的墙!
只要他守得住底线、扛得住压力,谁敢伸手搅局,就剁谁的手腕!
“赵检,您放心!陈海没啃下来的骨头,我吕梁一口一口,全给您啃下来!”
“好!我就要你这股子狠劲儿!记住,别怵,咱们奔的就是未检制度改革——天塌下来,我顶着;鬼怪跳出来,我亲手揪!”
“是!”
“对了,下午院里开党组扩大会,科级干部以上全员到场。会上宣布你的任命,另外,还有一位新搭档,会同步配给你。”
“好的。”
吕梁的提拔动议,其实早几个月就递上去了。
一直卡在沙瑞金那儿,纹丝不动。
如今突然放行,组织部哪还敢多问一句,一路绿灯照开。
检察院党组扩大会。
自赵佑南履新以来,这才第二次召开。
侯亮平前脚刚冲出大门,后脚就被紧急召回,活像被拴着绳子遛的猴。
满肚子火气,烧得脸颊发烫。
赵佑南眼皮都不抬一下——就喜欢看你急,就爱看你憋。
会议走完常规流程,赵佑南起身,亲自宣布吕梁任职决定。
陆亦可再度代理副局长兼一处处长。
全场掌声噼里啪啦,响得震耳。
吕梁这些年熬过的夜、跑烂的鞋、啃下的硬骨头,大伙儿都看在眼里。
这次跨入厅局级,实至名归,众口皆赞。
掌声落定。
林建国脸色沉了下来。
“大家还记得去年锦山市那场闹剧吗?”
“别人笑不笑,我不知;我只觉得,又荒唐,又寒心。”
“为啥?”
“市院一位侦查处长,业务过硬,为人硬气,就因查案得罪了人,结果他闺女被恶意举报、大学录取资格被顶替、通知书压根没影儿!”
“他想为女儿讨个说法,可结果呢?自家检察长非但不帮,还当众斥他‘小题大做’,勒令他闭嘴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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