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峰?对,对对,光明峰……”
李达康猛地回神。
眼下压在他心头的重担,反倒不是欧阳菁。
丁义珍捅出的窟窿正迅速扩大,稍有不慎就会引爆整盘棋——最要命的是,商人集体撤资、连夜跑路!
当年林城那场溃败,血淋淋的画面还刻在脑子里。
难道京州今天也要步它的后尘?
真到了那一步,哪怕他没戴“*官”帽子,仕途也彻底凉透了。
不!
绝不能让它发生!
“佑南同志,谢了。我清楚自己肩上扛的是什么,光明峰项目我亲自盯着。另外……要是方便,盼你哪天腾出手来,搭一把。”
赵佑南神色凝重:“京州是汉东的脸面,谁都不想它塌台,尤其还是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
李达康点点头,匆匆告辞。
他得立刻奔赴现场。
光明峰项目,不容有失。
倒不是信不过赵德汉和孙连城,而是事发太急、太猛。赵德汉虽精干,却没独当一面操盘过大型经济项目的实战经验;孙连城再老练,也架不住突发风暴来得太狠。
李达康已输不起。
半步都错不得!
赵佑南回家后,把这事跟栗娜提了提。
他信得过她——这么多年,嘴严得像上了锁。
栗娜一听,脸都白了。
“*官?李达康?欧阳菁?”
“嗯?你认识欧阳菁?”赵佑南一怔,看她反应不对劲。
“当然熟啊!她常住帝豪园,我天天守在这儿,能不认识?有时还一起遛弯、聊心事呢。”
“啊……”赵佑南一时语塞。
自己是不是太久没顾上她了?
转念又想,以栗娜的本事,欧阳菁怕是早被她摸得门儿清。
“栗娜,我有个大胆的念头,你帮我想想,有没有这个可能?”
“嗯?说。”
“王大路和欧阳菁……”
栗娜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八卦的火苗噼啪直跳。
怎么越听越来劲?
栗娜,你有点上头啊!
“佑南,你是说,王大路被迫背锅,心里憋着一口恶气?可李达康和易学习不是各凑五万块,帮他另起炉灶了吗?”
“哦——我明白了,那五万块里头,还有欧阳菁那份。”
“所以王大路买别墅、供李达康女儿出国读书,还……可这也不对啊。”
见栗娜绕得有点晕,赵佑南语气平静:“五万块?对体制内的人来说,本不该担的责硬推到头上,前程断送、人生改道,这点钱,真能填平吗?”
“别忘了,当年的王大路可是常务副县长。若没那档子事,如今至少也是正厅级干部。”
栗娜瞬间明白了。
有人把钱当命,有人把权当根。
而王大路,是被逼着跪向了金钱那一边。
那是他这辈子最深的疤。
五万块?再翻十倍,也捂不热那颗凉透的心。
“那他送别墅这事……”
一旦往坏处琢磨,所有举动都变了味。
王大路送别墅,真是为报恩?还是想借机埋雷?
他是体制里长大的人,怎会不懂送礼送房有多敏感?
不,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还是一意孤行。
虽说没套住李达康,但欧阳菁,确实栽进去了。
甚至……
不敢细想,越琢磨越觉得王大路心思深、手段毒。
“佑南,你说的这些……真有可能?”
赵佑南摩挲着下巴。
“可不可信,王大路自己就是答案。”
“嗯?”
“李达康托他去国外劝欧阳菁回来办离婚,你说,他是真劝?还是趁机煽风点火?或者……干脆帮她办妥绿卡、换国籍,让李达康彻底坐实‘*官’名头?呵,光是想想,就有点等不及了。”
“你疯啦?哪有这么说话的!”
“栗娜,你成天在家闷着也无趣,不如出国走一趟,顺道散散心。”
“哈?你该不会是让我……”
“呵呵,你跟欧阳菁不是走得近嘛,那就去探探底。最好……嘿嘿。”他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
栗娜愣住了。
“你这是在帮李达康?”
“错了!”
赵佑南伸了个懒腰。
“只要你办成了,咱们这条线,在李达康这事上就握住了主动权,甚至还能……嘿嘿。”
“咦——你笑得也太瘆人了吧?要不要照镜子看看?”
“嘿——敢笑话你老公?试试我新练的阿威十八式!”
李达康当天夜里就拨通赵德汉和孙连城的电话。
一遍遍叮嘱:光明峰项目必须死盯,寸步不离!
决不能再让一个商人溜走!
明天他亲自到场,召集所有参与企业开会,稳人心、定军心。
同时,最坏的情况也要备好预案。
熬到凌晨两点多,李达康才躺下。
可脑子根本停不下来。
赵佑南那句话反复撞进耳朵:“李书计,你真了解王大路吗?”
越想越焦躁。
“不会的,不可能的,我信欧阳……”
“可……”
过去一心扑在工作上,压根没空琢磨这些。
李达康不笨,反而极敏锐。这一沉下心,那些平时忽略的细节、没留神的蛛丝马迹,全浮了出来。
“嗯?”
“王大路?不至于吧……他不敢啊……”
“戴绿帽?”
“不不不,他不敢,肯定不敢……”
“至于欧阳……草!她绝对敢!”
“啊——不可能,绝不可能!”
天亮了。
李达康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坐在客厅,烟灰缸堆满烟头,空气里全是呛人的烟味。
他彻夜未眠。
后半夜几乎都在撕扯中度过。
但他手里,没有一纸证据。
此刻,他只能等。
等王大路的消息。
只要王大路能把欧阳菁劝回来,哪怕只带回一份离婚协议,甚至空手而归——只要没传来更糟的消息,他都愿意信。
信他们俩。
但如果……
呵,区长罢了。
真到了那一步?
王大路,等我摘掉这顶“区长”帽子之前,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手握实权时的随心所欲!
整个京州市韦大楼,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李达康绷着脸,眉眼间压着山雨欲来的低气压,连走廊里的风都绕着他走。
开会!
再开会!
一轮接一轮——
光明峰项目维稳协调会;
市韦常委扩大会;
光明区委班子碰头会;
光明峰专项工作组调度会……
没完没了。
人人心里都悬着块石头,知道风暴就在头顶盘旋。
就在这节骨眼上,孙连城突然爆发了!
这位老资格的区长,拎着公文包,一家家企业跑、一间间办公室串,硬是把那些躁动不安、准备撤资的企业主,一个一个摁回了椅子上。
稳住了!
稳得让人瞠目。
赵德汉当场愣住:
咱区长这么有本事?
那怎么还在光明区原地踏步?
李达康眉头舒展了。
行啊,孙连城还是有点分量的。
嗯……既然扛得住事,那就接着扛吧——区长这担子,你就挑到卸任那天。
孙连城却快散架了。
忙活半天,图个啥?
可转头,他接到赵佑南约见的消息,心口猛地一跳。
起初吓出一身冷汗——检察院突然点名,谁不慌?
好在赵德汉随后解释清楚,又确认不是去办案区谈话,他才缓缓吁出一口气。
仍是那家私房菜馆,上次和赵瑞龙一起用过饭的地方。
人不多,就他跟赵佑南两个。
“孙区长,放松点,现在是下班时间,咱都是街坊邻居,普通老百姓。”
“是是是……”
心里却嘀咕:您要真是老百姓,我算哪根葱?
面上依旧恭谨,腰杆微弯,手指紧贴裤缝。
“赵检,不知您找我……?”
“呵呵,来,先敬你一杯——光明峰这事稳住了,你功不可没!”
“哎哟,不敢当,分内之事,分内之事。”
酒一下肚,话匣子就松了扣。
赵佑南适时点头、搭腔、递话头,孙连城越说越顺,积压许久的委屈一股脑涌了出来。
三巡酒过。
“赵检……我真难啊——”
别人喊苦,赵佑南只当耳旁风;
可孙连城这一声叹,是实打实的苦水泡出来的。
“老孙,信组织,组织亏待不了踏实干事的好干部。”
“唉……以前我也信。可您说,要是没有我孙连城顶着,丁义珍那套歪门邪道早把光明区财政掏空了!”
开了头,借着三分酒意,他越说越敞亮。
哪句真,哪句藏了半截,连他自己都懒得细分辨。
“我能干,也想干,可李书计眼里只有丁义珍那伙人。我再拼,再熬,又能顶什么用?”
“有时自己劝自己:算了,歇了吧,反正没人看见。”
“可我是光明区的区长,肩上扛的是几十万人的柴米油盐。”
“我斗不过李达康,压不住丁义珍,但至少,在我手能伸到的地方,我想给老百姓多留一条活路、多开一扇小窗。”
“让您见笑,我就这点本事,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热血青年了……”
“抬头看看星星吧,浩瀚无边,反倒让我心里踏实些。”
赵佑南始终没插话,只静静听着,像一块温厚的石头。
直到孙连城自己起身,倒满一杯,仰头干尽。
成了。
人一旦开始给自己斟酒,哪怕神志尚清,嘴也早就不听脑子使唤了——胆子大了,话也密了,心防彻底塌了。
“老孙,丁义珍这条黑链,正被连根起底。”
“说句实在话,论城市管理的功夫,赵德汉差你一大截。”
“你也别灰心,只要真心为民、实心办事,前途绝不会比他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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