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不可能?
无风不起浪!
面上不敢提,私底下眼神一碰——啧啧,意味深长。
侯亮平百口莫辩。
查?查不到源头。
告状?赵佑南堵得滴水不漏。
谁让他天天把沙瑞金挂嘴边,活像块免死金牌?
真去省里告状,沙瑞金怕都要先赏他一顿板子。
可这事,铁定和赵佑南脱不了干系。
赵佑南,好狠的心!
赵佑南压根懒得看他一眼。
在赵佑南眼里,侯亮平早不是对手,而是颗随时能碾碎的尘粒。
真正的靶子,从来只有沙瑞金一个。
钟家?远在天边,鞭长莫及。
谁在乎!
“领导,李达康已到林城。”
“哦?呵呵……沙瑞金坐不住了?好事儿。”
他抄起手机,拨通号码。
“省掌,来京州转转?我给您当向导。”
“赵佑南!滚蛋!上次在汉江你说带我逛京海,结果呢?泡脚城门口蹲着搓泥!说,这次又挖啥坑?”
“这个嘛……99号技师,手艺真绝……”
“赵佑南!!!”
手机瞬间离耳半米远。
好家伙,河东狮吼,耳膜嗡嗡作响。
“开个玩笑嘛,至于嘛?行了——李达康被沙瑞金叫去林城了,咱也该动一动,给他加点压?”
“……知道了,你安排。”
“得嘞~”
林城开发区。
李达康脚步沉重,踏进大门。
他犹豫过。
动摇过。
反复权衡过。
最终,他走向了省掌严立诚。
说实话,这步棋,违背他多年行事准则。
圈内人都懂——
如今这盘棋,一把手几乎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
省掌不是不能赢,但一旦对上,往往先矮三分。
当年刘省掌,虽没被赵立春彻底架空,也差不多成了摆设。
沙瑞金的强势,他早领教透了。
可这一次,他仍选了严立诚。
此前尚存退路,留着回旋余地。
直到那次与严立诚、赵佑南彻夜长谈后,他忽然明白:
他们不是在争权,是在布局——为汉东,更为整个国家,悄悄铺一条新路。
沙瑞金并非不思进取。
但那份气度、眼光与魄力,却让李达康心头一震。
尤其是聊到房地产——
他曾在樱花国系统研修过,亲眼见过楼市崩盘后满地狼藉的惨状,那种切肤之痛至今未消,想起来仍脊背发凉。
换作旁人,怕是连三分真切都难有。
他当然明白沙瑞金为何专程点名召他。
呼——
车停稳。
李达康缓缓吐纳,目光穿过车窗,已望见湖畔亭边谈笑自若的沙瑞金、田国富,还有现任林城一把手周桂春。
见车驶近,周桂春快步迎上。
李达康推门下车,迎向满脸热络的周桂春,双手一握。
“老领导!可算盼到您啦!”
“盼不盼的,人不还是到了?”
“沙书计刚还念叨,要跟您比比谁骑得快呢!”
李达康嘴角微抽,转瞬便舒展开来,笑意浮上眉梢。
脚下越走越急,最后干脆小跑起来,直奔那抹含笑伫立的身影。
“沙书计。”
“达康书计,好啊!这林城开发区山清水秀,我调研路过,顺道请林城的总规划师当回向导——没打乱你节奏吧?”
“哪能啊,保证服务到位!”
“哈哈,那走,边骑边看?绕湖一圈,活动活动筋骨,行不行?”
“您这话问的,还用问?”
“真不怵?”
“真不怵!”
“成!出发——田书计、周书计,你们先按原定安排去那边候着,我和达康书计比划比划!”
田国富朗声一笑,携周桂春转身离去。
沙瑞金与李达康跨上单车并肩前行,白秘书、金秘书紧随其后。
两人一路聊林城的来路、当下与出路。
沙瑞金毫不吝啬地肯定了李达康打下的硬底子、铺开的新局面;
也毫不避讳地点出他决策拍板太急、听不进不同声音的积弊。
李达康嘴上应承得利索,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霸道?谁比谁更压得住阵脚,还真不好掰扯。
慢悠悠绕了半圈,沙瑞金忽然刹住车。
他本就不是为蹬车来的。
领着李达康拐进一座临湖而建、飞檐翘角的凉亭。
“达康书计,赵立春的闯劲你学到了,他那一意孤行的脾气,你也照单全收了。”
“其实,我也一样。”
“从县里起步,到市里,再到省里,干一件,成一件。”
“底下有没有异议?有。”
“可没用。”
“毕竟,帽子还在不在头上,得看自己掂量。”
“唉,我也有同感——真没人管得住我。”李达康干笑两声。
心口却猛地一沉。
果然,沙瑞金脸色渐渐沉静下来。
“所以啊,达康书计,这就危险了。”
“得始终踩在组织的鼓点上。”
李达康连忙点头:“是是是,沙书计说得透彻!”
沙瑞金颔首,神情稍缓。
“眼下不少人心里打鼓,我能体谅。”
“但更该清醒的是——再大的分歧,也不能越过组织这条线。”
“你说是不是,达康书计?”
迎着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李达康腹中早已骂翻了天:
你沙瑞金这是把党委会搬进自己办公室了?
连我都未必敢把“组织”二字挂嘴边当护身符!
“沙书计这话字字千钧,我一定刻进脑子里!”
“嗯,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好好干,我还等着你继续当改革先锋呢!”
“呵呵,沙书计抬爱了——不过眼下倒真碰上个烫手山芋,想请您指点迷津。”
“哦?说来听听。”
李达康当即抛出房价难题。
……大体就是如此。您清楚我在樱花国待过,那场面,真叫人头皮发麻。我怕咱们步人后尘,重蹈覆辙。”
沙瑞金沉吟良久。
他没想到李达康开口就戳中土地财政这个命门。
“达康书计,你提的问题,既尖锐,又关键。”
“但咱们得先看清脚下的路。”
“咱们是发展华夏家,国情和樱花国根本不同。”
“眼下全国都在靠土地和地产撑起GDP大盘,各省争先恐后,谁敢松手?你算过后果吗?”
李达康怎会不知。
“算得清。京州是省会,全省经济的风向标。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闪失,汉东全年GDP就得在全国掉队。”
沙瑞金悄悄松了口气。
他最怕李达康热血上头,突然来个急刹车。
自己是来摘果子的,不是来拆台搞压力测试的。
这种事,赢则封神,败则埋骨。
他沙瑞金的资历和年纪,输不起。
稳住节奏,跟全国步调一致,才是最稳妥的政绩。
“既然你心里门儿清,我也就不多啰嗦了。”
“有时候,守得住,就是一种进步;改革,贵在稳扎稳打,而不是把探索变成冒进。”
“明白了,沙书计,我也是忧心啊。”
“嗯,我懂。再兜一圈?”
“好嘞!”
午后,望着中巴车渐行渐远,李达康久久伫立。
良久,才低语一句,转身钻进轿车,直返京州。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沙瑞金,你……格局窄了。”
车上,秘书小金侧过身。
“李书计,赵检刚才来电。”
“赵佑南?找我有啥事?”
“赵检说,想邀您一道,实地看看京州。”
李达康顿住。
看京州?
这怕是严省掌的意思吧?
前头刚送走沙瑞金,后脚赵佑南又杀上门来,真打算拿自己当猴儿耍?
“手机拿来,我回他一个。”
电话接得利落。
“喂,赵检,听说您想邀我一块逛逛京州?该不会是让我当活地图吧?”
“哦?行,行,明白,那明早我候着您电话。”
嘴上说等电话,
可李达康心里像揣了只扑棱的雀儿,扑通扑通直撞。
前日严立诚那顿话还没消化完,
今儿沙瑞金又抛来几颗硬钉子,
明儿还不知要迎什么风、顶什么浪。
他越想越没底。
回家推开门,顺手摸出压箱底的烟盒——这烟,早戒了三年。
杏枝刚端出热腾腾的饭菜,抬眼看见他指间一簇猩红,唬得一愣:“哥!你咋又点上了?嫂子回来非念叨死你!”
“把窗全推开,油烟机开最大档——对了,杏枝,过来,我问你点事。”
她解下围裙,挨着餐桌坐下。
“哥,您忙一天了,先动筷子,边吃边聊。”
“嗯……咦?怎么就摆两副碗筷?欧阳人呢?”
“哎哟,我光顾着炒菜,忘了说——嫂子刚来电,银行搞团建,今晚不回来。”
“哦,那咱吃。”李达康夹起一筷青菜,“杏枝,你现在住的,还是原来那套老筒子楼?”
“可不嘛。”
“现在房价水涨船高,你就没琢磨过——卖旧换新,弄套带电梯的新房?”
杏枝重重叹口气:“哥,孩子学费、补习班、兴趣班,哪样不是砸钱?学区房动辄两万一平,再买新房?光首付就压垮人,贷了款,我拿啥还?”
“也是……你们那片,现在挂牌价多少?”
“我们那儿算洼地了,全是上世纪的老破小,可也窜到八千出头;全市均价都破一万三了,听说还在往上蹿,哥,这事儿……真靠谱?”
李达康低头扒了口饭,米粒嚼得发闷。
他当然清楚数字背后烧的是什么火。
“杏枝,要是这房价再涨——翻一倍、两倍,甚至三倍,你觉得,是福是祸?”
“啊?”杏枝眼睛瞪圆,“真能涨这么多?”
真要是这样,倒真可以盘一盘:几年后一脱手,连本带息全赚回来,说不定还能剩个首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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