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别说,你在汉江那会儿就这本事,一堆人死心塌地跟着你。眼下检察院,怕也差不多了吧?”
“那是当然。”
“好!只要检察院攥在手里,这场反腐风暴的主动权,就攥在咱们手里。”
“何止?省厅也早铺好了。”
“哈哈哈,对对对!省厅!要说你小子滑头,老领导当年派你提前空降汉东,真是高瞻远瞩——再瞅瞅那个跟你一块下来的田国富,啧……”
两人在车里笑得前仰后合。
司机目不斜视,稳稳开车。
副驾上的秘书,更是把自己缩成一道影子。
都是自家人,不必遮掩。
笑过一阵,严立诚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赵佑南大腿。
“我说,你是不是憋着什么坏招?听说那个侯亮平,居然抄了你在京城的私宅。这么大的篓子,非但没挨处分,反而升了职,空降到汉东来——你居然一点动静没有?”
赵佑南慢悠悠摸了摸鼻尖。
“我该有啥反应?我想乐呵啊。”
严立诚一愣,随即拍腿大笑,翻了个白眼。
“我就知道你肚子里没好货!哼,秦思远也不是省油的灯——这是把人打包,直接塞到你手心里了啊。”
赵佑南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没再说话。
“长信侯,长信侯——到底是娶了个好媳妇儿啊!老领导坐镇后方,咱们对付钟家自然底气十足。可话说回来,既然是老领导的部下,总不能主动往他脸上抹黑、给他添堵吧?”
“可不是嘛!还是你小子机灵!这一招真够绝的——把侯亮平调到自己眼皮底下,明着是提拔重用,暗地里还不是攥在手心里……”
“打住打住!我可没这意思!别瞎扯啊!你虽说是二把手,我照样能找老领导告你造谣中伤!哎哟——小傅、小林!快作证!老严诬陷我!他当面诽谤我啊!”
严立诚的司机和秘书憋着笑,肩膀直颤。
自家领导跟这位老部下插科打诨、斗嘴拆台的样子,瞧着就让人心里熨帖。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秘书小林接完电话,立马侧身凑近:“领导,白处长刚来电话,沙书计定在明天开省韦常委扩大会,多加两个列席名额——一个是陈岩石,另一个……是赵检。”
赵佑南只轻轻勾了下嘴角,没吭声。
严立诚眼皮微敛:“嗯,知道了。”
“佑南啊,咱们这位班长,这是按捺不住,急着亮剑树威了。”
赵佑南当然懂这话里的分量。
陈岩石?
呵。
还特地捎上自己——不就是摆明了告诉所有人:他沙瑞金要推的事,谁也拦不住?
心里有疙瘩又怎样?面上有分歧又如何?
他说收手,就得收手!
他说谁行,谁就站得住脚!
天大地大,他说了算!
行,小本子翻开了——回头全得交上去。
“领导,沙瑞金突然召集常委会,八成是要动人事了。”
“嗯,跟我料的一样。这是他的权力,也是他的机会。赵立春临走前甩下的那份百人名单?呵呵,正巧成了他立竿见影的试金石。”
严立诚和赵佑南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沙瑞金哪会傻?
这再正常不过。
真要是拎不清,早就在半道上栽了。
谁把他当软柿子捏,最后被捏扁的,怕是自己。
“佑南,你怎么打算?沙瑞金肯定要你在会上表态。呵呵,为他那位养父,他可真是舍得下血本啊。”
赵佑南冷笑一声:“表态?只要不越红线、不坏规矩,我双手赞成;可要是仗着位子压人、拿权势逼人点头——那不好意思,这桌子我掀定了。领导,您说呢?”
严立诚端起茶杯,慢悠悠吹了口气,没接话。
就像赵佑南说的——
规矩之内,万事好商量;
可若真想踩着他兄弟的脊梁骨,给自己垫高台阶,那他严立诚第一个不答应!
沙瑞金的通知一发,整个汉东立刻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人人都屏住气,等着看这位新任一把手履新后的第一场常委会,到底怎么个章法。
也有些拎不清的,还在暗自盘算升迁的事。
毕竟,他们名字就印在那份百人名单上。
可看着手下人眉飞色舞的样子,上头几位却直摇头。
沙瑞金要是真照单全收赵立春留下的晋升名单,那才叫蠢透了。
真这么干,好处全归前任,人心都念赵立春的好;
可骂名、怨气,全得他沙瑞金一个人扛!
这哪是名单?分明是赵立春甩来的烫手山芋,顺便给汉东官场递了一张“投名状”。
也难怪赵立春当年能稳坐高位。
若不是摊上个不争气的儿子赵瑞龙,凭他这手腕,早就不止于此了。
可惜啊,世上没有那么多“假如”。
次日。
省韦大楼。
常委会扩大会准时召开。
其实沙瑞金本没打算这么快动手。
他还想跑几趟地市,挨个跟各地一把手碰碰底,也把几个重点人选摸摸脾气、谈谈心。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陈岩石,又来了电话。
最高检派的人到了。
问题是,来的人,偏偏是当年那桩旧案里最扎眼的那个角色。
换作旁人,大不了调岗、回避、换人。
可偏偏是钟家那个上门女婿。
沙瑞金没法装聋作哑。
不赶紧回来撑场子,他精心布局的“掺沙子”计划,怕是还没起步就散了架。
赵佑南要是真咽得下这口气,没当场把侯亮平摁死,他沙瑞金都不信。
所以,他只能亲自出面。
一来,陈岩石的面子不能驳——否则“孝”字招牌立马裂一道缝;
二来,钟家的脸面也得兜住——你们家的女婿,我护住了;
三来,最高检那边也得给足尊重——哪怕我怀疑你们坑了我一把,面子依旧给足,但下不为例!
一层层盘算下来,这场会,不开也得开。
省韦大楼门口,赵佑南迎面撞见李达康,笑着抬手打了招呼。
谁知李达康眼皮都没抬,鼻腔里哼出一声,大步流星擦肩而过。
“嚯?这脸拉得比驴还长?”
“前两天还亲热地喊我‘佑南老弟’,今天倒成仇人了?”
这时,高育良捧着保温杯踱步而来,笑容温厚,目光落到赵佑南脸上,却忽然顿了顿,神色有点微妙。
“佑南啊,你……是不是跟达康书计有什么过节?”
“哈?高书计,您这话说的,我哪儿敢啊?”
“不是我信不信,是达康书计信不信。上次李响的事……”
“哎哟,那不是早翻篇儿了么?李达康不至于揪着旧账不放吧?”
“你真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啊!昨儿晚上才回汉东!”
“不该啊……赵德汉不是你堂哥么?”
“是我堂哥没错!可他怎么了?该不会又卡着丁义珍那个项目部不批吧?李达康就为这个跟我翻脸?”
高育良静静盯着赵佑南看了几秒,确认他不是装傻。
叹了口气:“你这几天到底忙啥去了?这么大的动静,你竟一点风声都没听见?还牵扯到你自己头上。”
赵佑南彻底懵了。
啥动静?
啥牵连?
他最近几天,真是脚不沾地、连轴转啊。
连晚上都提不起劲儿来耍威风。
不对,栗娜昨晚好像真有话要跟自己讲——可当时累得眼皮直打架,脑袋一沾枕头就昏睡过去;今早又接到紧急电话,火急火燎先奔了趟省院,这会儿又马不停蹄赶往省韦。
生产队那头老驴,怕是都没他这么连轴转。
“不是,到底出啥事了?”
“唉,你啊,你堂哥赵德汉刚调到京州市光明区,当上区委书计了。你说李达康能给你好脸色看?”
噗——
什么情况?!
赵佑南懵了。
真的一无所知。
赵德汉空降京州?还硬生生切走丁义珍手里一块实权……怪不得……
等等。
李达康不至于为这点事翻脸,症结根本不在这里……
好家伙。
还真绕不开自己——李达康这是认定他想把手伸进人家的地盘、撬人家的权力根基啊!
前有李响,后有赵德汉,难不成后面还排着第三、第四、第五?
行吧,这冷脸挨得不冤。
他现在也差不多猜到栗娜昨晚上想说啥了。
这个赵德汉,瞎折腾什么!
就不能提前打个电话通个气?
真以为副部级帽子一戴,就能横着走、不讲规矩了?
唉……
造孽啊!
“高书计……我冤哪!”
“行了,谁管你冤不冤?你不是总吹自己篱笆扎得紧、门栓焊得死么?眼下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我……赵德汉,我草!”
这口闷气,赵佑南咬着牙咽了下去。
自家堂哥脑子发热,想给他来个‘惊喜’,情有可原。
可光剩惊、没半点喜,找谁撒火去?
陈岩石!侯亮平!就你们俩了!
这场扩大会议,赵佑南纯属被‘扩’进来凑数的。
末排角落给他留了个座。
陈岩石倒没露面——显然另有安排。
沙瑞金大马金刀坐定主位,开口开会。
老套路开场,照例点名批评汉东干部作风散漫、能力堪忧。
最后落脚到群众不满意、群众不答应——潜台词明摆着:他沙瑞金要动真格了!
基调就此敲定:过去汉东是赵家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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