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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祁同伟也没跑去陈岩石家刨根问底


如今,姓沙!

谁敢跳出来唱反调,就是跟沙瑞金叫板,就是跟老百姓作对。

所有常委神色如常,心里都清楚这一天迟早要来。

只是没想到沙瑞金出手这么快、这么狠、这么不留余地。

坐在旁边的严立诚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高育良则不时抬眼,与对面那人带着几分戏谑的目光碰一碰,嘴角微扬。

呵,钱秘书——嗯?田国富也在?

沙瑞金的话音终于收住。

“今天,我还请来一位老革命、老前辈,让他给咱们讲讲过去,讲讲精气神。”

“下面,欢迎陈岩石老同志!”

哗啦啦——

掌声响起,陈岩石在白秘书虚扶下缓步进门,满面春风。

连扫到后排角落的赵佑南时,眼里都掠过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改年龄、扛炸药包、带头冲锋……

还是那个老故事。

说实话,赵佑南打心底敬重那些为新华夏豁出命的老一辈。

鼓掌,他是真心实意。

可对陈岩石本人的轻蔑,也是发自肺腑。

直到陈岩石退场,赵佑南始终闭嘴不吭一声,让那些等着看他失态的常委们,略显失望。

沙瑞金却暗自点头:

算你小子拎得清。

接下来,直奔主题。

百名干部提拔冻结,理由倒也站得住脚。

高育良这次没插话。

祁同伟也没跑去陈岩石家刨根问底。

你们爱怎么折腾,随你们便。

但他沉默,不代表别人会忍着。

证法委书计兼省韦常委这个位置,太烫手、太诱人。

牵扯一大片人的前途和饭碗。

就算沙瑞金本意不想动,也拦不住别人往上冲——否则,谁肯替你卖命?

图啥?图你仗势压人?还是图你画张大饼充饥?

钱秘书第一个开炮:

“沙书计这个决定非常及时,我双手赞成!高书计,今儿您怎么不替您的得意门生祁同伟说话了?您不是三番五次想推他上副省级吗?”

沙瑞金眉梢微挑。

此前跟田国富聊过这事,他早摸清底下人的盘算。

不反感,甚至有点乐见其成。

高育良虽递了些把柄过来,但始终若即若离,敲打敲打也好。

至于要不要彻底压他一头?那就得看他后续表现了。

说到底,那点小辫子,跟投诚队伍的整体分量比起来,实在不够看。

“哦?还有这事?育良书计?”

高育良放下钢笔,不慌不忙:

“确有其事,沙书计。不过经过这段时间观察,我觉得时机还不成熟,就主动撤回了。”

钱秘书眼睛一瞪,随即闪过一抹贪婪的光。

扳倒高育良不容易,但若能趁势掀翻祁同伟——

公安厅长的位置,可就香得很了。

更能顺势削掉高育良最锋利的一把刀。

再说一遍:祁同伟绝不能上!不仅不能上,还得往下摁!

这才合大多数人的胃口。

“高书计这话有道理。祁同伟同志嘛,外界评价两极分化。依我看,别说副省级,就连眼下这个厅长职务,他也未必扛得动。”

所有人齐刷刷望向高育良。

这已是赤裸裸的挑衅。

祁同伟可是他手下头号干将。

若高育良袖手旁观,谁还敢跟着他混?

可若他开口保人,等于一步步把自己逼到沙瑞金的对立面——机会,不就来了?

高育良心知肚明。

他抬眼瞥了下沙瑞金。

对方却只低头翻文件,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听见。

他心底轻轻一叹。

自己这假意靠拢的把戏,其实并不高明。

别人又不傻,早有人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了。

这又是一场试探。

真没劲。

高育良心头泛起一阵懊恼。

沙瑞金的格局、节奏、出手路数,全都跟他格格不入。

既然假意靠拢已成定局,那就别白演——能捞一分是一分,能争一寸是一寸。

“沙书计,各位同志,祁同伟能不能提副省级,不是我拍板,是组织程序说了算,归根结底,还得看实绩、看口碑、看群众认不认。”

“至于钱秘书长对祁同伟同志能力的质疑……这话,您早该在赵立春同志主政汉东时就亮明态度,何必拖到今天?”

字字如钉,句句带锋。

全场瞬间屏息——这位老学究一开口,不是讲道理,是掀底牌。

既把皮球踢回沙瑞金脚下,又当众揭了钱开文那层“事后诸葛亮”的遮羞布:嘴上说公道,手里攥私心。

钱开文岂肯咽下这口气?

撕破脸就撕破脸,箭已离弦,哪还有收手的道理。

更何况,他身后站着人。

连严省掌这个二把手都被沙书计压得抬不起头,你一个三把手还想临阵倒戈、另起炉灶?

识相点,让位谢幕,不丢体面。

这场博弈,从你动念投诚那一刻起,就已经输了,高育良!

“大教授就是大教授,道理一套接一套。”

“赵立春在位时,是我没说?是我说了没人听!”

“这点,大家心里都有数。”

“再说祁同伟的能力,质疑的人可不止我一个——别的不提,达康书计怕是至今想起来还皱眉头吧?当年那出‘哭坟’,够刻骨铭心。”

李达康猝不及防被点名,微微一怔,没接话。

只轻轻一笑。

这场交锋来得太急,他还没想好押哪边的注。

赵德汉的事确实让人反胃。

但还不至于逼他立刻站队沙瑞金。

再看看。

再多盯一阵。

他总觉得汉东这盘棋,水面下暗流汹涌,远不像摆在台面上那么清爽。

投严立诚?升迁路径已见顶。

投沙瑞金?真能稳坐二号位?

现在就拿高育良开刀?

就算将来腾出三号位置,也未必是他想要的落脚点。

他要的是二号!

先上三号、再搏一号?太绕,太悬。

盯着那个位子的,又何止他一个?

赢面,实在难说。

所以,投靠沙瑞金,未必就是坦途。

难啊。

见李达康沉默,钱开文暗啐一口,却只得自己把“哭坟”旧事重提,添油加醋讲了一遍。

……“这么论起来,要是评‘年度最佳演技奖’,我第一个投祁同伟!”

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田国富更是乐不可支:“钱秘书长说得对!真要选男演员,我也举手——祁同伟,实至名归!”

高育良缓缓推了推眼镜。

“我不明白,为什么非要揪着‘哭坟’不放?这能证明什么?”

“我只想提醒一句:祁同伟有没有真本事,不用我们在这儿掰扯,公安部早有结论。”

“别忘了,他在缉毒一线扑过火、挨过枪——三处弹伤,一条命换来的‘全国缉毒先进个人’,公安部颁的证,红章盖得清清楚楚。”

“我们可以谈干部,但不该拿英雄当笑料!”

“否则,质疑的就不是他,而是我们自己的良心和底线。”

一直坐在角落、几乎从不开口的军区司令秦援朝,默默颔首。

他懒得打听祁同伟是谁。

但他信高育良这句话——

英雄,不容戏弄。

沙瑞金眼神一凛,立刻收住话头。

“英雄当然不能嘲弄。既然育良书计明确表示不提名祁同伟同志晋升副省级,这事就到此为止。”

“钱秘书长他们也是就事论事,并无贬损之意,育良书计也不必动气。”

“咱们言归正传——今天议的,只有两个人的任命。”

他目光扫过全场,等众人点头,才继续开口:

“一个是最高检反贪局派来的侯亮平同志,拟任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

“另一个是某部委调来的赵德汉同志,拟任京州市光明区区委书计。”

“两人都是上面重点安排、带着任务来的,我和相关方面已提前沟通,原则上同意。”

“好了,请赞成侯亮平、赵德汉同志任命的同志举手。”

话音未落,沙瑞金率先抬起右手。

不少人眉头紧锁。

可最终,一只只手还是抬了起来。

就在沙瑞金神色微松之际,一直闭目养神的严立诚,忽然睁开眼。

“同意,没问题。”

“不过,沙书计,我得提个意见。”

沙瑞金正春风得意,随口应道:

“哦?严省掌有话说?”

严立诚不紧不慢,语气平稳得像在聊天气:

“按组织规矩,一把手不该带头表决——这容易让后面的人不好拿主意,怕跟风、怕得罪。”

“当然,沙书计刚履新,手握重权,一时忘形,我们也理解。”

“但规矩就是规矩。这种事,最好别有第二次。否则传出去,外省只会笑话我们汉东不懂规矩。”

哗——

满场愕然。

严立诚一派的常委们,眼睛发亮,嘴角压都压不住。

沙瑞金这边的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可谁也不敢吱声。

这是铁打的组织原则。

谁敢碰?碰一下,就是政治硬伤。

连最爱插话的田国富都闭紧了嘴。

钱开文更是一动不动。

细想也对——赵立春当年坐这个位子时,也没这么急着伸手。

沙瑞金脸上肌肉一僵。

他万没想到,严立诚会从这个角度下手——

不吵对错,不拼立场,只拎出一条谁都无法反驳的铁律。

“严省掌说得对。”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极平,“组织原则必须守住。我作为一把手,更要带头守规矩。这次是疏忽,下不为例。”

好在,严立诚没再往下压。

空气里绷紧的弦,终于悄悄松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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