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领导!领导……我……”
“哎哟,都多大岁数了?按年头算,我还得喊你一声吕哥呢,咋还眼圈发红、泪光打转?”
“让领导见笑了,就是心里滚烫,压不住。”
跟吕梁聊完,转身就把陆亦可叫了进来。
话还没说完,她就一巴掌拍在胸口,震得衣襟直晃。
要不是赵佑南没那念头,陆亦可早被他攥在手心,心甘情愿、死心塌地。
可转念一想——算了。
不合胃口。
下班铃刚响,他掏出手机拨通栗娜电话,直奔高育良家蹭饭。
顺嘴把侯亮平即将空降的消息抛了出来。
高育良和吴慧芬当场愣住,筷子悬在半空。
“谁?侯亮平?”
“不至于吧?他不是还在你手下当反贪局长?”
这对复婚的老夫妻,哪能不清楚底细?
俩人都是火眼金睛,一眼就看穿沙瑞金这步棋的用意,差点笑出声来。
“唉,这小子真够背运的。不过佑南啊,你刚拿下一个反贪局长,要是再动侯亮平……太扎眼了。”
“可不是嘛,佑南,亮平到底是钟家女婿,钟小艾背后有岳父撑腰……稍有闪失,怕是要掀翻天。”
赵佑南摆摆手,语气轻松:“放心,反贪局长这个位子,他侯亮平坐到退休都不会挪窝。”
“这位老同学,我会‘重点关照’。”
“毕竟——他可是拿着搜查令,踹开我京城家门的人。”
高、吴二人齐齐变色。
“什么?他敢搜你家?”吴慧芬声音都变了调。
“他凭什么?你是什么级别?他是什么段位?这不是胡来吗!毫无规矩、毫无章法!”
高育良一掌砸在桌沿,茶杯跳起半寸。
简直不敢信。
他信得过赵佑南,一句假话都不会掺。
可那猴崽子向来胆大包天——今天敢踹赵佑南的门,明天是不是就要带人抄他高育良的书房?
反了天了!
哪怕养气功夫练了几十年,高育良也差点绷不住脸。这种事,光是听就让人脊背发凉。
甭管有没有误会。
做了,就是踩了红线!
“佑南,别说了!怎么收拾,你放手干——只要不越界,哪怕把他撸成白身,我一句话不拦!钟家若来问罪,我扛着!天塌下来,我顶一半!”
“嘿嘿,谢谢老师。还有件挺有意思的事,关于侯亮平的。”
“哦?他又捅什么篓子了?”
“蔡成功。”
“蔡成功?哪个蔡成功?”
等赵佑南把来龙去脉一讲,高育良和吴慧芬面面相觑,像听了一出乱麻戏——
发小、大风厂、山水集团、京州城市银行、欧阳菁、丁义珍、侯亮平、陈岩石……
这些人名串在一起,搅得密不透风。
高育良摇头:“侯亮平跟蔡成功、丁义珍合伙开矿?真有这事?”
赵佑南点头:“蔡成功亲口交代的。拉这么多人下水,无非是想换条活路。”
“至于分红……”
他想起剧里那一幕:侯亮平明明铁证如山,最后竟靠尤会计一句“没分过红”,全身而退。
可实情呢?
丁义珍也没拿过红。矿权转到蔡成功手里后,煤价暴跌,连本都赔光了,哪来的钱分红?
所以,“没分红”只能说明侯亮平没捞钱,却洗不掉他参与合伙的事实!
洗不掉,就是钉在板上的印子。
可偏偏赢家是沙瑞金。
赢者通吃,胜者为王。
侯亮平脱罪,荒唐得像场闹剧。
“确有其事。只是现在动手,容易打草惊蛇。再说,他是沙瑞金亲自请来的‘救火队员’,我这时候甩出来,倒像我在设局陷害。”
“更何况,他身后站着钟家——这点事,压不住他,不如等等,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佑南,跟我书房坐坐。慧芬,你陪栗娜说说话。”高育良起身,神色沉了下来。
有些话,不适合在饭桌上讲。
进了书房,他关上门,眉头拧成疙瘩。
“佑南,实话告诉我——赵家,你到底能不能摁死?”
赵佑南没绕弯子:“赵瑞龙,我随时能钉牢;但整个赵家,火候还不够。”
见高育良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淡淡接道:
“高老师,梁群峰退了这么多年,暗地里还藏着几颗钉子;那比他更硬、更深的赵立春呢?”
“扳倒几个赵家人就算赢了?我看未必。”
“汉东上下,明面上姓赵的有多少,您清楚;那些挂着别人名号、实际听赵家调遣的‘影子’,您知道几个?”
“赵家一旦倒台结案,这些影子,真能一笔勾销、逍遥法外?”
高育良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杯沿。
他懂赵佑南的意思。
可这样一来,动静太大,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官场常理背道而驰。
他自己年纪大了,不怕。
怕的是赵佑南——他最得意的学生,正值盛年,前程似锦。
他不愿这颗政坛新星,被赵家这摊浑水拖进泥里。
不值当。
“佑南啊,做事留三分余地,是给自己留条退路。锋芒太盛,容易折。藏于人,胜过露于人……你啊……”
“老师,有些话我不便明说,但请您信我——我不会有事。再说了,这不还有您嘛。”
你这小混蛋,老师都这把年纪了,行吧,护你一回又何妨?可光靠我……怕是单薄了些。除非——
赵佑南朝屋外严立诚家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不还杵着个大高个儿么?再不济……嘿嘿,学生背后,总归有人撑腰。”
高育良心头一亮,豁然开朗。
没好气地戳了戳赵佑南脑门。
可不是嘛,眼前这学生,早不是当年那个莽撞愣头青了。
如今的赵佑南,已是独当一面的顶梁柱,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沉稳锐气,光芒压都压不住。
“后浪推前浪,好啊,真好!”
话音未落,手机嗡嗡震响。
赵佑南笑着接起,脸却一点点绷紧,眉峰越拧越深。
“好,我立刻回院里。让李响守住现场,我马上派人过去协同。”
“佑南,出啥事了?”
“老师,原光明分局局长程度,刚摸黑往自家溜,就被车撞飞了——司机喝得烂醉。”
“程度?那个专爱偷拍的老油条?!”
一提这名字,高育良牙根就发酸。
现场直播?他高育良堂堂……也得顾点体面吧!
赵佑南又连拨几通电话,高育良才猛地一拍桌子,嗓门拔高:
“哼!这种人撞死活该,便宜他了!”
赵佑南表情有点微妙:“那个……好像还没咽气。”
“什么?没死?!”
“眼下还吊着一口气,120刚拉走。能不能救回来,两说。但程度手里攥着赵家一部分见不得光的底牌,要是证据链断在节骨眼上,他突然出事,太扎眼了。”
高育良眼神一凛,立马转过弯来。
“你的意思是……赵家动手灭口?”
“不敢断言。程度明明逃了,京州市局嘴上喊追捕,早成空架子——十有八九,赵家动过手。”
“还有这档子事?李达康还是那副外强中干的老样子。”
“老师,您不觉得怪吗?”
“嗯?”
“他既然逃了,干嘛还往回钻?就算硬要回来,怎么偏巧就撞上车祸?偏偏司机还醉得不省人事——太顺了,顺得不像话。”
高育良沉默下来,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
赵佑南说得对,这事像块裹着糖衣的石头,甜味底下全是棱角。
“佑南,再玄的念头,最后也得钉在证据上。”
这话,赵佑南心里门儿清。
他站起身,舒展肩膀,懒腰伸得干脆利落。
“走了老师,我去现场瞅一眼。”
“去现场?那儿有干警、有刑警、有技术队,你一个检察长凑什么热闹?”
“当然是给李响壮胆去。”
“李响?哦——你在汉江时带出来的那个小伙子?”
“对,刚调来接程度的班。这事儿偏巧砸在光明区,他刚落地,骨头还没焐热,就得扛雷,我不露个面,他怕是连调度命令都不敢下。”
“你小子,官都做到副部了,还改不了亲赴火线的毛病。”
赵佑南手已搭上门把,忽而顿住,扭头一笑:
“老师,按摩虽舒服,可得悠着点。吴老师昨儿找我打听,说您钱包最近老瘪着,下次再去,好歹吱一声,我帮您挡挡风、递个话,不难吧?”
说完,推门而出,背影利落,脚步带风。
高育良举到半空的书本,悻悻收了回来。
指尖蹭了蹭鼻尖。
“这臭小子,专挑软肋捅。”
“惠芬已经起疑了?”
“唉,那……这阵子先歇歇。下回试试666号新招式。”
“我都不争进步了,还不许喘口气?领导也是肉长的,再说了——我又没违法乱纪。”
倘若赵佑南听见,怕是要竖起大拇指。
没想到啊,高老师,真·人间清醒。
卸下升迁重担,没了政治高压,高育良反倒活得通透了。
老婆复婚,女儿和解,仕途封顶。
日常只消配合好工作,便算尽责。
那还不能好好过过日子?
按摩咋了?纯手法,纯素的。
深入街巷、体察民情,本来就是干部基本功。
什么叫“钱包不对劲”?粗鄙!
离开高育良家,栗娜驾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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