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两眼顿时放光:厅局级!
“局长,我——”
秦思远肚子里早把话嚼烂了:你听不见自己在放什么屁?要不是昨晚上钟正国亲自打了招呼,老子今天就能让你卷铺盖滚蛋。
还厅局级?就你捅的娄子,停职反省都算网开一面。
真当自己是块料?
可脸上半点不露,反倒笑得亲切:“哎哟,这好事,得好好琢磨琢磨。”
能不笑吗?
终于能把这个成天搅风搅雨、又不好动的“长信侯”请出京城了。
还不占他手里的编制名额。
既抬举了侯亮平,给了钟家体面;又替钟正国解了围;顺带搭上了那位手握重权的一把手;更把个总爱掀桌子的刺头远远支开。
最要紧的是——那位财神爷,总算搭上线了。
好处摞起来比文件柜还高,秦思远差点笑出声。
但面上还得绷着,故意吊着胃口。
“你啊,先回去问问小艾的意思。调令一下,两地分居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可不想以后听她埋怨。”
侯亮平急得心口发烫:厅局级啊!
“局长,我现在就表态,我干!我——”
秦思远摆摆手:“我要听的是钟小艾亲口说。”
言下之意:你侯亮平,连个标点符号都不算。
没有钟小艾点头,你连门都别想迈出去!
侯亮平哪听不出弦外之音。
可眼下顾不上脸红心跳,只恨嘴快。
“局长,小艾绝不会反对!”
“呵呵,我不信你嘴上说的,只信她本人开口。”
侯亮平心里骂娘:小艾小艾,那是我老婆!
可现实逼人低头——他看得明明白白:没钟小艾松口,他一步也挪不动。
“局长,您稍等,我马上打电话!”
“好,我等着。只要小艾答应,你立马走人;要是她摇头……那你昨天那摊子事儿,总得有个说法——停职一阵子,不算过分吧?放心,时间不长。”
“什么?!”
看着侯亮平夺门而出的背影,秦思远嘴角一撇。
“就这?上门女婿,还敢在我跟前抖机灵?迟早拖垮钟家,纯属废物。”
没多久,侯亮平手机里炸开钟小艾一声怒喝:“老娘不准!”
钟小艾怎么可能点头?
这又不是陈海被撞,还能打着“为兄弟讨公道”的旗号热血一把。
在她眼里,侯亮平这次就是赤裸裸往上爬——连老婆孩子都肯扔一边!
开什么玩笑?
难道一个厅局级帽子,真比她钟小艾和孩子还金贵?
要是这样,那些年甜言蜜语、低眉顺眼、战战兢兢,全都是演出来的?
机会一来,立马原形毕露?
想甩开老娘的手?做梦!
侯亮平浑身一僵,脑子嗡嗡作响。
他也知道,是自己太急,惹毛了钟小艾。
直到三天后,在他毕恭毕敬、寸步不离的伺候下,钟小艾才肯跟着他走进秦思远办公室,把这事定了下来。
眼看秦思远提笔签字、盖章落印,侯亮平终于按捺不住。
“秦局,我一直没顾上问——我这回,到底是去哪个省?”
不是他傻,也不是不想问。
实在是秦思远一直掐着火候,硬是拖到墨迹未干,才给他开口的机会。
钟小艾已懒得再开口。
她现在彻底看清了:侯亮平,就是奔着升官去的。
钟家这顶赘婿的帽子,他早就戴腻了。
秦思远笑了笑:“咦?你还不知道?我好像没提过?”
见侯亮平哑口无言,他慢悠悠补了一句:
“放心,地方熟得很——汉东省。”
汉东?
侯亮平和钟小艾同时怔住。
尤其钟小艾,脸色瞬息万变。
这几天,她可没闲着。
听说老同学赵佑南进了汉东,她立刻托人摸了底。
结果吓了一跳:履历简直像坐火箭,一年一跃,从没断过。
还有裴一泓。
好家伙,论家底,除了年头短些,几乎不输钟家多少。
连赵佑南当年毕业后的那档子事,她也查得七七八八——侯亮平在里面,干的可不是光彩活。
梁家、陈家如今落得什么境地,她也早打听清楚了。
若侯亮平不这么猴急,她铁定拦着,绝不让他回汉东。
但这几天,侯亮平真让她寒了心。
去吧。
一个厅局级位置,差点就把他拽得魂飞魄散、六神无主。
赶紧滚去汉东——等挨够了冷眼、碰够了钉子、摔得满身是伤,大概才肯低头认命,老老实实当他的上门女婿。
所以,钟小艾干脆闭嘴。
只觉世道荒唐,抬眼望去,全是滑稽戏码。
侯亮平哪懂这些弯弯绕绕。
“秦局,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是陈海?我这一去,接他摊子?那他本人……”
秦思远眼皮都没抬:“细节我不掌握。怎么,你有意见?有意见也得咽回去——组织决定,没得商量。”
“是!明白!秦局您放心,我就是块革命砖,指哪搬哪!再说了,汉东我熟啊——检察长老季,当年我在他手下实习,也算半个自己人。”
“老季?季昌明?”
“对!”
“早调走啦。现任检察长,是赵佑南。”
“哦,赵佑南啊……我熟……”
熟个鬼!
侯亮平当场愣住,嘴巴半张,像被掐住了喉咙。
赵佑南是汉东检察长,他侯亮平是反贪局长——这不等于刚进门就撞上司的枪口上?
躲都来不及,还主动送上门?
“秦局,您……您确认没搞错?真是赵佑南在汉东?”
“没错。你们大学同窗,正好搭班子嘛。”
秦思远肚子里早已笑翻了天。
钟小艾坐在一旁,抱臂冷笑,等着看他出洋相。
跳啊。
继续蹦跶啊。
不是一心想着往上爬吗?
捅了那么大篓子,还想高升?做梦呢!
也不掂量掂量——错着升官,哪有白捡的便宜,背后没坑、没代价?
蠢得离谱!
以前怎么没看出侯亮平这么拎不清。
算了,情分……早淡了。
侯亮平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僵硬地转过头,朝钟小艾投去求助的一瞥。
钟小艾耸耸肩,两手一摊。
“看我干啥?你自己说的,砖头一块,哪儿缺往哪儿填。这才几天,又反悔?那前两天跟我闹腾的,是谁?”
眼神里笑意渐冷,锋利得扎人。
侯亮平脸上火辣辣的,头皮发麻。
完了。
退路断了。
“小……小艾,我、我不是……”
“不是什么?行了秦局,我单位还有急事,先走一步,您二位慢慢聊。”
秦思远一眼看穿底细。
呵。
凤凰男想单飞?
这是把钟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来回碾!
连赘婿都当不稳,真够窝囊。
不过好得很——总局总算清静了。
那个搅局的刺头,终于滚蛋!
侯亮平彻底绷不住了。
木已成舟。
好消息:他升了,堂堂正正的厅局级干部,至少名义上,能和钟小艾平起平坐。
坏消息:顶头上司,是赵佑南。
赵佑南接到电话时,差点笑出声。
侯亮平来当反贪局长?
秦思远说得挺客气:应汉东省一把手沙瑞金点名要求,特调来的“精锐骨干”!
“沙瑞金?有意思。”
“看来,他已经坐不住了。”
“想绕开我,直接攥紧反贪局的刀把子?”
“老实说,沙书计——您天真得可爱。”
他顺手抄起桌上内线电话。
“小王,让吕梁马上过来。”
吕梁推门进来:“领导,您找我?是不是梁家案子有新进展?我正要向您汇报。”
“案子不急,先聊件事。”
“您指示。”
“坐。”
吕梁一怔,刚落座,又猛地弹起,双手恭恭敬敬接过赵佑南亲手沏的茶。
“吕梁啊,代局长这个‘代’字,你也挂了不少日子了。”
吕梁眼睛一亮。
成了!
这层纸,终于要捅破了!
“你的能力、态度,大家心里都有数,扎实,靠得住。”
“谢谢领导栽培!我一定加倍努力,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不急,不急。你升正职的材料,我早让老林递上去了。”
“是,我知道。”
“你也清楚,人大那边,得沙书计点头才行。”
“……嗯。”吕梁心头一沉。
果然,下一句就让他血直往脑门冲。
“院里提过,育良书计也帮着说过话,可全被压下来了。”
“就在刚才,最高检反贪总局秦局长亲自来电。”
“应沙书计点将,总局外派一名‘骨干力量’,空降我们省院,任反贪局局长。”
“人大秒批,组织部秒批,只剩常委会走个过场。”
“估计,不会出岔子。”
吕梁手指关节捏得泛白,头垂得更低。
憋屈!
忠心耿耿如他,自然毫无保留信服赵佑南。
甚至领导还坦荡告知实情——厚道,实在。
忠!诚!
可——
沙瑞金是吧。
吕梁不傻。
领导和沙瑞金暗中较劲,他早有所闻。
但他万万没想到,沙瑞金竟使出这种招数——明目张胆往班子塞钉子!
你斗你的,可凭什么踩着我的肩膀往上爬?
“领导,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侯亮平一落地,吕梁回副局长、陆亦可重回一处处长,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一人挡路,卡住两三个前程。
反贪局上下,谁会真心欢迎他?
“吕梁,别有包袱。这只是过渡。常委会上,自有公论——不过,你可能得暂时离开反贪局。”
吕梁抬起头,腰杆笔直,神情肃然。
“领导您放心,我吕梁走到哪儿,骨头里都刻着您的名字!”
“好!厅局级这道门槛,我替你跨定了——沙瑞金来了也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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