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有动静啦?”
赵佑南浑身一激灵,汗毛都竖起来了。
“妖精!”
温声哄了几句,让栗娜先去睡。
他披着睡袍踱到客厅,略一思忖,拨通了最高检反贪总局秦局长的号码。
秦思远正准备关机睡觉,看到陌生来电,眉头微皱。
他跟赵佑南没私交,只在几次全国性会议上点头打过招呼。
但对方是副部级,怠慢不得。
“赵检!财神爷!这都几点了,您亲自来电,莫非有什么好事要关照我老秦?哈哈哈——”
他尚不知山雨欲来。
此刻的侯亮平,正坐在回家挨训的路上。
赵佑南轻笑一声,声音不疾不徐:
“老秦,我是不是得罪你了?”
“啊?赵检这话从何说起?我都躺下了,您可别让我今晚睡不成觉啊。”
“睡不成觉?您倒是能安心睡,该我彻夜难眠了——你们反贪总局的人,持着搜查令,押着我堂哥,强闯我家搜查。秦局,反贪总局什么时候改行干突击队了?”
“等等,赵检,您别开玩笑,这玩笑开得太过了。”
“玩笑?我也盼着是玩笑。可你们那位侯处长,不是刚从您那儿领了搜查令么?其实不必这么费劲——您一个电话,我立马戴着手铐,按规矩时间、规矩地点,亲自上门配合调查,如何?反正你们反贪总局已经把政治规矩踩碎了,再多踩一脚,也不差这点分量。”
好家伙。
秦思远后背一凉,手心全是汗。
赵佑南这是把软刀子磨得锃亮,句句听着客气,字字都在刮骨。
这话要是传出去,全国副部以上干部怎么看反贪总局?怎么看他秦思远?
怕是连最高检一把手都得跟着沾点灰。
他这局长,还想不想干了?
赔礼,只能赔礼。
堂堂副部级干部,硬是在电话里陪着笑脸说了十来分钟。
挂了电话,秦思远脸黑如锅底。
他迅速理清了来龙去脉。
又是侯亮平!
又特么是他!
以前看钟家面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次闹这么大,人家电话都甩到自己脸上了。
他秦思远的脸,往哪儿搁?
骂侯亮平?骂完有用吗?人家背后有人。
找钟小艾?不对等——哪怕她低头道歉十分钟,也补不回他掉的价。
呵。
“喂,钟书计,我是秦思远,有件急事,得跟您当面沟通一下……”
半个多小时后。
秦思远放下电话,嘴角终于浮起一丝轻松。
面子算什么?
一点面子,换两个实权厅级岗位。
值。
只可惜,这次两个厅级缺额,他得让出一个——让给谁?唉,只能是赵德汉了。
赵佑南虽只是副部,可秦思远咬咬牙,硬扛也并非全无可能。
但人家背后,还站着裴一泓。
这就棘手了。
哪怕裴一泓压根儿不知情,也不行。
让吧,让吧。
要是借这机会,搭上系统里公认的“财神爷”,咦?倒也不亏!
唔,今晚能睡踏实了。
舒坦!
另一头,钟小艾正气得直跺脚,对着刚踏进家门、垂头丧气、满脸蔫相的侯亮平连珠炮似的数落。这时,她手机响了——是父亲打来的。
……好,我明白了,我会跟亮平说清楚。秦局那边?
……唉,确实是亮平闯的祸,让您费心了。
……好,好的,我记下了。
挂了电话,侯亮平立马堆起笑,腆着脸凑过去:“老婆大人,搞定了?还是我爸厉害啊!他一开口,什么赵德汉、赵佑南,全得靠边儿站!”
“你给我闭嘴!”
钟小艾真是烦透了。
早知道当初……算了,忍!
要不是瞥见孩子正扒在门缝后偷听,她当场就得让侯亮平跪搓衣板。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侯亮平,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的娄子?!”
“还靠边站?你哪来的底气说这话,还笑得出来?!”
“就算连我都没想到赵佑南真进了部委,可你明白‘进部’意味着什么吗?!”
“你竟敢去查他的底细?胆子怎么长的?!”
侯亮平缩着脖子,声音发虚:“我……我真不知道啊!谁能想到,赵佑南竟是赵德汉的堂弟……”
钟小艾深深吸了口气。
“刚才秦局亲自打电话给我爸。你知道吗?赵佑南一个电话就拨到秦局办公室,为平息这口气,硬生生把两个外放的厅级岗位送了出去——全因你!”
“我爸火大得很,连我都跟着吃挂落。你说,我还能说什么?”
侯亮平脖子又缩了缩。
他怕钟小艾她爸,但对钟小艾本人,还真没那么怵。
厚着脸皮软磨硬泡,总算把人哄得阴云散开、眉眼松动。
再顺手把偷听墙角的儿子哄睡。
总算消停了。
她裹着被子窝在床头,一身素净睡衣,指尖按着太阳穴轻轻揉着。
“亮平,你说你这么多年,咋就没想着跟赵佑南联系联系?”
“好歹是同窗一场,总归有点情分在。”
“说到这儿我就纳闷——赵佑南怎么这么不留余地?俗话讲,不看僧面看佛面,当年我和他关系也不算差啊。”
侯亮平喉结一滚,干咽了一下。
这话,他怎么说得出口?
说当年他拉上陈海,联手挤掉了赵佑南的省院名额?
钟小艾一毕业就回了京城,汉东后来那些弯弯绕绕,她几乎一无所知。
她知道的,全是侯亮平粉饰过的版本。
她至今还不晓得,自己丈夫和陈家、和赵佑南之间,早已撕破脸皮。
本以为这辈子再不会碰上。
谁料,偏在这节骨眼撞个正着。
真是倒霉到家了。
回想当年,侯亮平心头一沉。
前有祁同伟压着,后有赵佑南顶着,谁还记得他侯亮平是谁?
攀上钟小艾,钟家本就满肚子不乐意。
若毕业后连个省院编制都捞不到,直接发配到市里、县里——
他都能想象,钟家会怎么收拾他。
所以,省院那个名额,他必须拿下。
这是向钟家证明自己的硬通货:侯亮平,不比谁差!
可这事,钟家帮不上忙;自家更没那分量。
左顾右盼,嘿,陈海这傻小子正合适。
一番游说,成功撺掇陈海去吹耳边风,陈岩石老爷子果然点头。
于是,陈海进了省院,老爷子满意;
他侯亮平也进了省院,钟小艾安心。
至于赵佑南?
不过是个农村户口出身的,谁真当回事?
听说后来还被扫出了汉东——他当时差点笑出声。
哪成想,这记冷箭,兜兜转转,多年后竟直直钉回自己脑门上。
该死的赵佑南……
不行,绝不能让钟小艾知道他俩的旧账。
不然,搓衣板怕是真要跪穿了。
“小艾,别提赵佑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当年在班里谁都不搭理,天天往高老师家跑,指不定图啥呢。”
钟小艾斜睨他一眼。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木已成舟。
“行了,赵德汉那儿,你明早去单位当面道歉。不管怎样,你确实给人家抹了黑,影响太坏了。”
“……知道了。”
侯亮平不敢犟嘴。
道个歉而已,又不掉块肉。
只要人没事,比啥都强。
“老婆,天晚了,咱早点歇了吧。”
看着男人迫不及待一头栽进被窝,呼噜都快打起来的样子,
钟小艾却隐隐觉得,他心里藏着事。
可抓不住头绪,也问不出所以然。
不过今天倒真有意外——
赵佑南居然进了部委。
这可是难得的政坛资源。
放眼全国,这么年轻就跻身部委的干部,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赵佑南能占一席,本身就说明太多问题:本事、家底、运气,一样不能少。
这样的年轻人,前途不可估量。
若非立场天然相冲,最稳妥的路,就是走近些。
而大学同班这层关系,本就是现成的台阶。
不该像现在这样——多年断联,一开口就是僵局。
赵佑南啊赵佑南,你还记得当年老娘给你带的那盒红烧肉饭吗?
念头翻腾间,钟小艾不知不觉沉入梦乡。
身后呼吸渐渐绵长均匀。
侯亮平倏地睁开眼。
拳头攥得指节发白,青筋在手背凸起如蚯蚓游走。
“赵佑南!祁同伟!一个两个,削尖了脑袋往部里钻?那我这十几年算什么?马戏团里翻跟头的?”
第二天,赵德汉踏着硬邦邦的步子闯进办公室,皮鞋敲地声又急又响,引得满屋子人齐刷刷抬头。
“赵处,您……还好吧?”
“怎么,巴不得我倒下?”
“哎哟,哪儿能啊!”
“呵,能不能,我心里门儿清。”
“呃……那个,赵处长,汉东京州市的副市长丁义珍又来了,您看……”
赵德汉眼皮一抬:“让他晾着。我这就去领导那儿说清楚——昨天那事,不是我赵德汉一个人挨打,是抽我们项目处的脸,更是扇整个部委的耳光!”
不少人眼睁睁瞅着他挺直腰杆、大步流星迈进领导办公室。
不多时,他春风满面地踱了出来。
唉,会喊疼的孩子才有人喂奶。
这不,领导拍了板,厅局级外放名额当场敲定。
只是他压根没料到,这纸任命背后,全是几双手暗中推磨、彼此让渡的筹码。
屁股坐在哪儿,眼睛就只能看见哪儿。
没过几天,侯亮平登门赔礼,赵德汉摆出宽厚模样,一笑泯恩仇。
气氛融洽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侯亮平的好日子,眨眼就要到头了。
秦思远办公室。
“上面刚来电话,某省一把手点名要人——得派个扛硬活的,去他们省院当反贪局长,实打实的厅局级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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