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利益链盘根错节,牵扯干部、商人、掮客等数十人;
高压之下嘴一松,竟还抖出几起命案线索;
其余违纪违法行径,更是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监控室里,赵佑南嘴角微扬。
梁家,彻底完了。
他抬手按下内线:“通知省厅安副厅长,带人来接手——案子已升级为刑事犯罪。”
“祁厅长?他毕竟是梁家前女婿,必须回避。”
“动作快点。”
说完起身,懒懒伸了个腰。
梁振既已开口,梁兴撑不了多久。
亲兄弟一条藤上,一个塌了,另一个只会更快崩盘。
梁群峰?迟早的事。
哪怕他一辈子披着“老革命”“老先进”的外衣,单凭包庇罪这一条,就足够把他钉死。
是时候,见见这位当年亲手把他踢出汉东的老熟人了。
赵佑南办公室里,梁群峰和梁璐枯坐一个多小时。
林建国全程陪聊,话题绕着天气、茶水、旧闻打转,一句关于梁家兄弟的实情都不漏。
父女俩干着急,喉咙发干,却连句重话都不敢撂。
门开了。
赵佑南大步走进来。
三人齐刷刷起身:林建国恭敬颔首,梁群峰强撑着最后一点体面站直,梁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赵佑南眼皮都未抬一下,径直走向办公桌,边走边淡声道:
“梁老书计,您该清楚,咱俩之间,没什么可谈的。”
梁群峰虽年迈,但终究是从副部级岗位退下来的老人,不怒自威。
纵然落于下风,也未失分毫气度。
“赵检,我来,只求一件事——请让两个孩子,在阳光底下接受组织调查,而不是由您戴着滤镜,搞一场私设的‘审判’。”
赵佑南耸了耸肩。
他确实没越界——没进审讯室,没签一张笔录,连案卷都没翻过一页。
可他是谁?是检察长!
“公正?这话从您嘴里说出来,倒真有点意思。”
梁群峰沉默了。
他早过了靠嘴上争胜就失态的年纪。
可梁璐不一样。
她猛地站起,声音尖利:“赵佑南!你这是公报私仇!当年是我逼我爸赶你走的,跟我哥俩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有本事冲我来!”
“小璐?!”
梁群峰闭上眼,悔意如潮——他真不该带她来。
赵佑南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梁璐——这个把蠢劲儿写在脸上的女人。
“说句实在话,我真挺纳闷的,梁老师。我好像从没招惹过您吧?能不能劳您开个恩,给我讲讲,当年为啥非得跟我这个学生过不去?”
见梁璐嘴唇紧闭、一声不吭,赵佑南嘴角一扯,冷笑出声。
“那我替您猜猜。”
“是不是因为我那天在操场边一拳撂倒了祁同伟,害他没能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跪地求婚?您就记恨上我了?”
“也是,光天化日之下下跪,和躲在犄角旮旯里磕头,分量可差远了。”
梁璐垂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下唇被咬出一道白痕。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赵佑南不是不想指着梁璐和梁群峰的脸破口大骂。
可站到他这位置,早不屑用粗话去戳人肺管子。
他更爱一点一点剥开对手的体面——用带刺的玩笑,用冻人的手段,把人慢慢钉死在耻辱柱上,看他们挣扎不动、哑口无言。
呵……
对,就是现在这样。
梁群峰眼底那抹灰败,梁璐脸上烧起的赤红。
痛快!
“至于您说我挟私报复?哈,这话真让我笑掉大牙——不是谁都像您这般上不了台面。”
“顺带提一句,就在刚才,您那位哥哥已经全盘招了。”
“真让人意外啊,堂堂梁老书计的亲儿子,厅局级干部、中级法院院长,竟敢知法犯法,还草菅人命!”
“哎哟~梁老师,您这副‘绝不可能’的惊恐表情,是打算吓退我?”
“啧啧,要不您真该去审讯室瞧瞧——您大哥正鼻涕眼泪糊一脸,哭着喊着求宽大呢。”
“可惜,沙书计早就放了话。”
“不管牵涉多广、牵连多深,一律依法严查、从严处置!”
“梁老书计,您是老前辈,您说,这种局面下——”
话不用说完。
梁群峰颤巍巍撑着座椅扶手站起来,死死盯了赵佑南一眼,长叹一声,背脊弯得比来时更低。
“赵佑南,是我小看了你……你赢了。小璐,走!”
“爸?”
“走!还嫌不够丢人?!”
“……是。”
赵佑南毫不理会梁璐几乎要喷火的眼神。
“慢走啊,不送。哦对了,梁老师,当年那个让您断了生育、转头就飞国外逍遥快活的男人——我最近刚摸到他的行踪。要不要我给您推个联系方式?”
望着梁璐仓皇奔逃的背影,还有梁群峰扶着墙大口喘气、脚步虚浮的佝偻身形,赵佑南只觉通体舒泰。
这才哪到哪。
梁群峰,好戏——才刚拉开幕布!
“老林,后续盯紧梁家兄弟的审讯。能咬多狠咬多狠,能挖多深挖多深。所有证据链整合成一份详实报告,直接报最高检和中纪委!”
案子越查越深,梁群峰被卷进来只是时间问题。
毕竟他是老书计。
一旦沾上,省检察院根本不敢擅自定调——哪怕早已退休。
只能等梁家案尘埃落定大半,再将涉及梁群峰的部分单独剥离,呈送上去。
自有更高层派人接手。
巧了,上次进京汇报时递上去的那两份材料……
除了严立诚空降下来,其余一直没回音。
赵佑南特意问过裴一泓。
对方却含糊其辞,只叮嘱他专注本职,把重心放在手头任务上。
显然,水太深。
但这次——呵,想不动都不行了。
整个检察院连轴运转。
赵佑南却悄然离开京州,驱车直奔吕州。
没别的缘由。
只因接到了白秘书的电话。
“赵检察长,沙书计正在吕州调研,有重要事项需当面沟通。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
不问忙不忙,也不说急不急。
语气谦和,可字字都透着不容推脱的分量。
这是在亮底牌——摆明了告诉赵佑南:只要沙瑞金开口,你就得立刻动身。
反正手头也没急事。
赵佑南干脆应下,权当散散心。
京州到吕州,三个多小时车程。
司机是秘书小王。
月牙湖畔。
赵佑南的车稳稳停在一艘中巴旁。
沙瑞金一行刚抵达湖边,听说赵佑南到了,索性连车门都没开,就坐在里面静候。
吱呀——
车门滑开。
沙瑞金端坐车中,居高临下俯视着站在车门外、微微仰头的赵佑南。
任你后台再硬,此刻也得低头候着。
这就是权力。
我拿捏不了裴一泓,还制不住你赵佑南?
这里是汉东!
是沙瑞金的汉东!
“佑南同志,辛苦你专程跑这一趟。”
赵佑南一眼就捕捉到沙瑞金眸子里掠过的那丝得意。
心底嗤笑。
这沙瑞金,格局未免太窄,有点掉价。
“沙书计您好。”
“嗯。”
这时,田国富也掀开车帘钻了出来。
“佑南同志,你好啊。”
赵佑南心头微动。
你沙瑞金是一把手,你田国富在这摆什么谱?
他笑着迎上去,紧紧握住田国富的手。
“田书计,上次在您办公室聊得投机,后来一直没找到机会再请教,实在遗憾。”
看着眼前笑容温煦的赵佑南,田国富忽然心头一沉。
不对劲。
很快他就明白哪里不对了。
心里猛骂一句——糟了!
“国富书计,您上次说陈岩石老同志太不懂规矩,毫无组织纪律性,我听完真是醍醐灌顶。不愧是纪委一把手,眼界就是不一样啊。”
田国富当场僵住。
赵佑南你小子真不讲规矩!
他早知道陈岩石是沙瑞金养父,这时候翻旧账,不等于当众往沙书计心口插刀?
果然,沙瑞金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了过来,你可千万别往这儿瞅!
“佑南同志爱打趣,这事儿我早向沙书计当面认过错了——没调查就没发言权嘛,我那些话全是道听途说,作不得数。”
沙瑞金眉宇间紧绷的线条松了松。
还算田国富拎得清。
赵佑南也没再揪着不放,纯粹是想让田国富心里硌得慌。
沙瑞金大步走在最前头,田国富和赵佑南一左一右跟在身后,白秘书自然落在最后。
“佑南同志,来汉东之前,组织上应该跟你谈过话吧?”
赵佑南点头:“是的,沙书计。组织对汉东干部腐败问题深感痛心,我这次来,就是奔着这个来的。”
这话没必要掖着藏着。
他、田国富、沙瑞金,还有严立诚——
明面上的目标,本就一致:
拔掉赵家这颗毒瘤,稳住汉东经济基本盘。
只是赵佑南肩上还压着另一副担子,那层底牌,谁都不能掀。
哪怕严立诚也不行。
沙瑞金与田国富飞快交换了个眼神,心里有了谱。
至少,在主攻方向上,赵佑南不是对手,而是同路人。
这就够了。
可沙瑞金仍觉不够踏实。
他要的,远不止步调一致。
“佑南同志啊,组织托付的事,咱们还得拼尽全力去干,你说是不是?”
“沙书计说得对。”
“听说你和陈老之间有些旧账,细节我也略知一二。”
见赵佑南沉默,沙瑞金又补了一句:
“实事求是讲,当年你那件事,陈老确实欠妥。”
“这些年风浪过来,他也吃了教训。”
“连他儿子陈海,眼下也难有起色。”
“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今天,就替他当一回中间人。”
“你不是一直盼着他当面认错、赔礼么?我请他亲自登门检讨,这事,就此翻篇,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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