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检院。
陈海眼眶发青,面色灰败,像熬了三天三夜没合眼。
进门时连同事的招呼都只敷衍点头,脚步虚浮地往里走。
办公室门刚合上,屋里人便压低嗓音嗡嗡议论起来。
“陈副检这回真栽进泥坑里了。”
“可不是嘛,那个校园欺凌案,谁碰谁掉一层皮。”
“怪谁?他自己当着原告面拍桌子发誓,说‘不讨回公道绝不罢休’。”
“脸皮真厚!案子经办人刘姐气得当场抹泪,今早直接请假没来。”
“唉,刘姐跟陈副检干未检这些年,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可那位母亲才叫真惨——闺女被推下楼摔成终身残疾,施暴的孩子却因未满十四岁,连立案都没立上,轻轻松松就溜了。”
“换谁谁能忍?那妈妈差点当场崩溃,我看啊,这保护法早该改改了,快成‘免罪护身符’了!”
“嘘——小声点!”
“我哪句错了?现在……”
办公室门猛地被推开。
陈海绷着下颌线,头也不抬,快步冲了出去。
没过两分钟,市院楼下炸开了锅。
窗口接连探出脑袋,有人踮脚张望。
“天呐,又来了!”
“臭鸡蛋!哎哟——正糊他脸上!”
“嚯,横幅都扯出来了,家属真豁出去了!”
肖钢玉的吼声劈开大厅嘈杂:
“还傻站着?!”
“马上下去稳住人!”
“陈海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典型!”
“都给我动起来!真等人家把楼掀了才醒神?”
楼下,受害者母亲疯了一样撕扯陈海的衣领:
“王八蛋!”
“你不是亲口答应替我女儿讨公道吗!”
“那些畜生怎么还能上学、吃饭、睡觉?!”
“为什么啊——”
“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
“都是你!全是你害的!”
“我闺女往后怎么活啊——”
“我跟你们拼了!”
陈海狼狈不堪,却不敢躲闪,只能反复解释:
“张姐,判决是法院依法作出的,我们真插不上手……”
“咱们得信法律,得信……”
话没说完,一枚臭鸡蛋啪地糊在他嘴上。
人群轰然围拢。若不是肖钢玉带人死死拦住,陈海怕是要被当场拖倒在地。
同一时间,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院长办公室
里面怒骂声如雷贯耳,门外干警个个屏息缩脖,大气不敢出。
“梁振!你良心让狗啃干净了?!”
“那起欺凌案判得像个笑话!你指使黄庭长从轻发落,当大家全是瞎子?”
“你胆子比天还大!法院不是你家后院!”
“人在做,天在看!咱们穿的是法袍,不是慈善服!”
“我陈清泉身为副院长,今天绝不会装聋作哑!”
“梁振,我现在就去检察院实名举报你!”
门外众人面面相觑——
今天这位陈副院长,杀气腾腾,可……这真是平日那个温吞的老好人?莫非以前全看走眼了?
“哐当!”一声脆响,茶杯炸裂。
紧接着是更暴烈的咆哮:
“陈清泉你脑子进水了!”
“我是院长!你算什么?拿腔作调跟谁训话呢!”
“要举报?你倒是去啊!”
“还装清高?你当自己是圣人?”
“姓梁的,你勾结几个法官暗箱操作……”
“陈清泉!你——”
突然,“砰!哗啦!”一阵桌椅翻倒、器物碎裂的乱响。
门外人齐刷刷一愣:
“卧槽!真动手了!”
“快开门!”
法院大楼前。
两辆检察院公务车鸣笛疾驰而至,蓝红警灯狂闪。
吕梁带头跳下车,陈群芳等人紧随其后,脚步利落,神情肃杀。
“走!”
整支队伍一出现,立刻引来法院上下无数目光。
有胆大的刚凑近想问两句,瞥见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拘捕令,再听一句“市检反贪局办案”,转身就跑。
顶层,电梯“叮”一声打开。
吕梁等人刚踏出轿厢,廊道尽头密密麻麻的人头就让他们一顿——
这么多人堵在这儿看什么热闹?
“让开!出什么事了?!”
吕梁话音未落,坐在地上喘粗气的陈清泉“噌”地弹起来:
“检察院的同志来了?太好了!我陈清泉,实名举报法院院长梁振!他收钱枉法、操纵审判、篡改结果、玩忽职守,已涉嫌严重犯罪!”
另一头,梁振猛拍办公桌站起,手指直戳陈清泉鼻尖:
“陈清泉你疯够了没有?吕梁,人你带来了正好,赶紧把这个胡言乱语的家伙铐走!给我严查!”
吕梁径直走到梁振面前,没半句废话,亮证件、展拘捕令,字字清晰:
“梁振,跟我们走一趟。”
梁振脸色骤变:“等等!吕梁,你看清楚,我是梁振!”
“没错,抓的就是你。”
“你疯了?!”
不止梁振懵了,满屋人全僵在原地。
抓梁振?
厅级干部,亲爹是前任证法委书计梁群峰,检察院过去十年都挂着他家的影子。
如今竟敢动他儿子?
吕梁一抬手,身后两人立即上前,一左一右卡住梁振臂肘。
那架势分明在说:不走?那就扛着走。
“有什么话,到反贪局再说。”
“吕梁,是不是搞错了?我要给我爸打电话!”
梁振伸手掏手机,吕梁只一个眼神——
人被迅速制住,手机当场封入物证袋。
“带走!”
梁振这才慌了神,声音都劈了叉:
“放开!我是法院院长!我爸是梁群峰!你们这是违法!我要见你们一把手!”
没人应他。
出了办公室,倒也留了三分体面,松开手,让他自己迈步。
不止是梁振。
林城市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陆亦可率队直扑市政大楼,当场控制住那位平日温文尔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的副市长梁兴。
官场顿时哗然。
更令人咋舌的是——梁家两兄弟竟在同一天被带走。
风声四起,暗流汹涌,各方揣测满天飞。
嘟……嘟……嘟……
砰!
梁群峰家中,老人一手死死攥住胸口,身子晃了晃,几乎栽倒。
事态来得太急太猛,他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没嗅到。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这张老脸,早已在权力场上褪得干干净净,影响力跌至谷底。
一旁的梁璐抽噎不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梁群峰听得心头火起,眉心拧成疙瘩:“哭!哭能救出人?现在最要紧的是立刻摸清门路,找人问个明白!”
“高育良这通电话怎么打都不通——小璐,马上备车,我要亲自登门,当面问问他,这事到底算哪门子规矩!”
“我梁群峰是退了,不是瘫了,更没咽气!”
“梁老,高书计真不在家。”
“梁老,不是我不帮,实在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我现在就是个等着交印、领养老金的闲人。”
“梁群峰?呵,您还有脸登我家门?梁璐,咱俩早离了,你再胡搅蛮缠,我豁出这身制服不要,也要撕破脸跟你斗到底!”
“梁老,这事我真不清楚。解铃还须系铃人——人是检察院抓的,您该去那儿讨说法。”
梁群峰父女跑断了腿。
证法委、省正委、公安厅、高院……一家家叩门,全吃了闭门羹。
最扎心的一击,来自公安厅——那个曾被梁家上下嗤之以鼻的赘婿祁同伟,斜眼一瞥,语气冷得像冰碴子,字字如刀。
那眼神里的轻蔑,话里藏的锋刃,硬生生剜得梁家父女脸上发烫、心里滴血。
谁又能料到,当年被踩在脚底的人,如今竟能反手将整个梁家掀翻?
最后,他们只能掉转车头,驶向检察院。
若非万不得已,梁群峰绝不愿踏进赵佑南的地盘。
他甚至能预想到对方会如何冷嘲热讽、如何寸步不让。
可为了两个儿子,他只能把脊梁骨压弯,把脸面踩进泥里。
他也试过拨通京城的老关系,结果全是空号或推托。
那些老战友、老部下,大多已卸任多年;而赵佑南背后站着的
谁肯为一个垂暮退休的老头,去碰一位炙手可热的新贵?这笔账,没人傻到去算。
梁群峰心里苦,却只默默咽下。
人走茶凉——四个字,像块冰,沉甸甸坠在胸口。
“梁老,梁老师,请坐,赵检马上过来。”
此刻,他再不敢端架子。从前开口闭口“小林”,如今却挺直腰背,客客气气道:“林检,辛苦了,谢谢。”
倒是梁璐满脸不忿,一屁股坐下就冷笑:“哼,赵佑南架子倒不小!我爸好歹是证法委的老书计,他这样晾着人,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小璐!闭嘴!”
梁群峰疲惫地闭上眼。
当年若不是她执意搅局,自己又怎会出手打压赵佑南?
眼下火烧眉毛,她还拎不清轻重。
“爸,我……”
此时的赵佑南正坐在监控室,盯着两块屏幕:
左边是吕梁审梁振,右边是刚赶回林城的陆亦可主审梁兴。
至于门外候着的梁群峰和梁璐?
让他俩再等等。
梁振和梁兴本就骨头不硬,证据又铁得砸不出缝儿。
几个回合下来,大哥梁振率先垮了。
好家伙——这位京州市中院院长,直接刷新了所有人对“底线”的认知:
行贿、受贿、索贿三件套齐活,涉案金额数千万,妥妥的“数额特别巨大”;
听他指使枉法裁判的法官,明面上就有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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