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等小金子站稳脚跟、掌牢印把子,这笔账,迟早要连本带利收回来!
“成!小金子,陈叔全听你的!”
“这就对喽——冤家宜解不宜结。我想佑南同志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真要把事情做绝,我第一个不答应。”
沙瑞金语气笃定,眉宇舒展。
“陈叔,王姨,走,上我那儿吃顿便饭。我这刚来汉东,两眼一抹黑,正想向您二位老汉东取取经呢。”
没过多久,沙瑞金亲自陪着陈岩石夫妇,径直进了省韦一号院用饭。
不张扬,也不刻意回避。
消息却像长了翅膀,转眼间飞遍京州官场。
一时之间,茶余饭后、酒桌角落,全是议论。
“这是唱的哪一出?”
“沙书计和陈岩石,关系铁得很呐。”
“听说陈岩石叫他‘小金子’,亲得跟自家孩子似的。”
“哎哟,这下汉东真要起风雷了。”
“那陈海……还查不查?”
“赵佑南怕是踢上钢板了!谁能想到陈岩石还有这层硬靠山?”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老话没骗人。”
“陈家祖坟,怕是又冒青烟喽。”
“……”
电话铃声几乎没断过,赵佑南接了一个又一个。
“肖钢玉,告诉下面——天塌不下来,慌什么!”
“吕梁,少琢磨,盯死梁家!陈家?照查不误!”
“老林,老季又给你打电话了?呵,那你倒该热情点,顺便探探虚实。”
“老安?你已到京州?好,正好有活儿交给你。”
“老学长……”
刚撂下最后一个电话,栗娜晃了晃手机:
“您电话占线太久,吴老师只好打我这儿来了,让您赶紧回一个。”
“回什么回?电话里能说清什么?沙瑞金既然在省韦摆宴,咱们就在帝豪园开席。”
“那我这就去备菜?”
“快去!请严省掌、高老师一块过来坐坐——也让老严,认认咱们汉东自己的人。”
一个小时后,帝豪园灯火通明,宾朋满座。
省掌严立诚,省韦副书计高育良,公安厅长祁同伟,还有刚调来、尚未正式履新的副厅长安长林。
其余人没请。
犯不着。
席上全是当天直飞的深海鲜货,酒是军区特供的陈年茅台,烟则摆着“大吉霸”配加厚红砖——档次拉满,底气十足。
安长林级别最低,副厅级,在座最年轻,专司斟酒。
严立诚早摸清他的底细:汉江时期赵佑南的老部下,一路跟着干过来的。
这顿饭,他主要想瞧瞧眼下掌管全省治安的祁同伟,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祁同伟心里门儿清:既不凑上去献殷勤,也不端着摆架子,只把态度亮得明明白白——请严省掌盯着看,我祁同伟,说到做到。
这就对味了。
一顿饭下来,人人脸上有光。
饭毕,五位老烟枪围坐吞云吐雾。
“佑南啊,你前脚刚送个礼,沙书计后脚就回敬一记重拳,心里头硌应吧?”
严立诚嘴角含笑,语气轻快。
高育良也笑得温厚,镜片后眼神沉静。
他们压根不信赵佑南会乖乖挨打。
只有祁同伟眉心微蹙,略显不安。
“赵检,陈岩石如今攀上沙瑞金这棵大树,怕是冲着您来的。”
赵佑南缓缓吐出一个圆润的烟圈,嗤笑一声:
“沙瑞金?他敢为个陈岩石就跟我正面硬刚?顶多装装和事佬罢了。”
严立诚抬眼,目光如刃:“那你打算怎么接招?”
赵佑南顿了顿,忽而朗声大笑。
“我嘛,向来照章办事、依规履职。”
“谁要是挡着我依法办案,身为汉东省检察长,我就查他个水落石出!”
“正好让咱们沙书计露一手——看看他这‘一把手’的分量,够不够压住一个陈家?”
“用个小小陈家,换沙书计亲自下场站台,这笔账,划算得很呐。”
严立诚夹着烟的手指朝赵佑南点了点,眼里分明透着赞许。
他与高育良交换一眼,三人顿时开怀大笑。
唯独祁同伟听得云里雾里。
安长林垂眸,默默续茶,动作轻稳。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笑意渐深:“看来,我也该去跟咱们新班长好好作个自我批评了?”
赵佑南先是一怔,随即一拍大腿:
“妙!真妙!高书计这招以退为进,高,实在是高!”
见严立诚面露疑惑,赵佑南凑近低语几句。
严立诚眼中一亮,恍然点头:
“行,这事交给你,老高,妥了!”
一声“老高”,高育良心头一热。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自己真正进了严立诚的核心圈。
镜片倏地一闪,映出一点锐利的光。
严立诚与高育良先行离席。
赵佑南又叮嘱祁同伟、安长林几句,这场饭局才算收场。
省韦一号院。
饭后小憩。
沙瑞金陪着陈岩石夫妇坐在客厅沙发上闲话家常。
更多是在听——听他们讲干部,听他们讲过往,听他们讲那些被捂着盖着的人和事。
“小金子,我敢拍胸脯讲,汉东官场这摊浑水,就是从赵立春那儿开始搅动的。”
“……哟,就你怕热?别人就不流汗?”
“……检讨啦!我硬是逼他在常委会上当众认错!”
看着唾沫横飞、神采飞扬的陈岩石,沙瑞金彻底哑然。
吹空调?
这算哪门子事?
拿这种鸡毛蒜皮逼人在常委会上低头,怪不得人家反手就收拾你!
换成是我,早把你钉死了!
“陈叔,您怎么看高育良?”
这才是沙瑞金真正挂心的。
二把手若站在对面,三把手再出岔子,那可真要翻天了。
三人决策层,若两人齐齐倒戈,他这个书计还怎么坐稳?
陈岩石倒没想那么深。
“高育良啊,人不坏。”
“哦?说说看。”沙瑞金身子微微前倾。
“怎么说呢……本性不差,就是书卷气太浓,对学生护得紧、纵得宽。”
“比如?”沙瑞金点点头,这不算硬伤。
陈岩石脸色一沉:“比如那个天生就爱钻营的赵佑南!”
“又瞎咧咧!”王馥真狠狠掐了他胳膊一下,转头不好意思地望向沙瑞金:
“小金子,别见怪,这老头子嘴上没把门的。”
看着委屈瘪嘴的陈岩石,沙瑞金笑了:
“没事。我正想摸摸这位赵佑南检察长的底——您说,高育良和赵佑南,会不会是一条线上的?”
“您看,一个是老师,一个是学生;
一个是证法委书计,一个是检察院一把手。
不论从师生情、职权链,还是从权力格局看,他俩难道不该同心同德?”
王馥真迟疑片刻,终究没开口。
她早看透沙瑞金的心思。
只是她不愿掺和这些事。
眼前的小金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跑腿递水的青涩后生,而是执掌汉东的省韦沙书计。
陈岩石才不管这些弯弯绕。
“不至于!要说感情深,那是真的。”
“当年……整个汉东,也就高育良肯替赵佑南说了几句公道话。”
沙瑞金来了精神:“哦?那时候高育良在哪儿?”
“哦,那时他还只是大学教授,话说出去也没人当回事。”
“后来没两年,他就转了政界,我恰好是他第一任领导,所以啊,高育良这个人,我自认还算了解。”
“他喜欢赵佑南这个学生,铁板钉钉。”
“但要说他事事跟着赵佑南走?那倒未必。”
“高育良骨子里,还带着文人的傲气,和那个天生爱钻营的赵佑南,根本不是一路人。”
沙瑞金心底冷笑。
听听可以,真信就傻了。
看来,还得亲自找高育良谈谈。
“陈叔,听说陈海最近情况不太乐观,到底出了什么事?”
陈岩石脸色骤然发白。
王馥真眼圈一红,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何止是不好……简直是惨不忍睹。”
“哦?这话从何说起?”
“小金子,赵佑南根本就是布了个局,专等着海子往里跳。你刚来不久,有些事还不了解,听我跟你细说……”
王馥真话音刚落,沙瑞金脸上便浮起一层凛然正气。
“这个赵佑南,胆子也太大了!哪能拿公权泄私愤?”
陈岩石长叹一声,肩膀垮了下来。
“可不是嘛!你要真有火气,冲我这把老骨头撒去啊,折腾海子算什么本事?当年他俩还是同窗呢。”
“如今海子快被逼到绝路上了,都怪我这当爹的没本事,护不住儿子。”
“小金子,你得替他说句公道话啊。”
“冤冤相报没个头,我认错、检讨,都行!可海子——不能再这么熬下去了,再拖下去,人就毁了。”
王馥真边说边抹泪,手一下下拍在陈岩石背上。
“都怨你这个倔老头!”
“整出这么一摊烂事来!”
“现在倒好,连累得海子也跟着吃苦受罪!”
“造的这是什么孽哟……”
好不容易才把两位老人劝住。
对陈岩石,沙瑞金早不指望他还能理清头绪;眼下关键,全在王馥真身上。
“王阿姨,陈海的事我清楚了,我会立刻找赵佑南谈。”
“未检工作责任重、压力大,但不能把棘手案、烫手山芋、争议大的活儿一股脑全推给海子。”
“赵佑南心里有再多不满,搞打击报复,就是踩红线!”
“他还配不配当一名党员?还守不守组织纪律?”
陈岩石和王馥真望着眼前一身正气的沙瑞金,感动得直点头。
送二人上车前,沙瑞金特意叮嘱白秘书:务必亲自把两位老人家平安送到家。
目送车子远去,他刚松一口气,抬眼却见高育良迎面走来。
虽是与严立诚同路而归,高育良却在半道主动与他分开。
两辆车若一前一后进大院,消息怕是天黑前就传遍了。
“高书计,刚回来?”
“沙书计?嗯,刚处置完一起突发群体事件。”
“哦?顺利解决了?”
“妥了。沙书计,您方便吗?我想跟您简要汇报几句。”
沙瑞金眼神一亮:“好啊,边走边聊?”
“好嘞~”
两人并肩缓步,路灯把影子拉得修长。高育良不着痕迹地稍稍退后半步,姿态谦恭却不失分寸。
这份分寸感,让沙瑞金心头熨帖。
“沙书计,我得向您、向省韦作个深刻检讨。”
“嗯?”
“我和吴老师复婚了。之前一直没向组织报备婚姻变动情况,是我严重失职。”
“复婚?可你们不是……”
“是这么回事……”
惊雷!
沙瑞金嘴角微扬,心口一松。
这哪只是条八卦,分明是高育良亲手递来的投名状。
单凭这点,扳不倒他;但足够让他原地踏步,再难往上挪半寸。
这就够了。
你不亮底牌,我怎敢用你?
“育良同志,这种事怎么能马虎?传出去,群众怎么看我们这些领导干部?”
“沙书计批评得对。”
“个人生活无小事,稍有不慎,就会动摇公信根基。”
“沙书计说得极是。”
“不过你能主动坦白、及时纠偏,态度端正,值得肯定。我一直讲,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改好了,还是好干部。”
“谢谢沙书计体谅。”
……
首次密谈,皆大欢喜。
沙瑞金认定高育良已悄然靠拢。
高育良则稳稳接住了沙瑞金抛来的信任橄榄枝。
至于那个“把柄”?
呵,胜者为王,哪还有什么把柄。
上头若真想重用,这点私事不过是茶余闲话;真要动你,瞒得再紧也没用。
倒不如敞亮些,把本不算事的事,当成大事郑重交出去。
瞧瞧,沙瑞金多满意。
回家后,高育良指尖轻点,分别给严立诚和赵佑南发了条短信: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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