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眉庄心里,甄嬛自然是千好万好的一个人,再怎么说也是深宫中唯一在外头就熟识的人啊。
而将她召进宫之后就一直冷落她,叫她陷入难堪,只知道宠幸华妃的皇帝,早已经将她本就稀薄的少女心打击的所剩无几。
就算是皇上在那晚的宴会上,斥责了甄嬛,沈眉庄也依然不觉得是甄嬛有错。
纵然算不得学富五车,沈眉庄自认也是熟读诗书之人。皇上明显就是借着嬛儿敲打前朝的臣子,完全不顾惜嬛儿一个弱女子,一个份例微薄的答应会在捧高踩低的后宫落入何等卑微难堪的境地。
这实在是不够仁慈。
她一直努力争宠不过是为了沈家罢了。
可不甘愿就是不甘愿,再加上沈眉庄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那一分不知冲着谁去的埋怨,便叫她在对着来找茬的桑儿时说出了真心话。
在延禧宫时就作对惯了,不过她一般是和富察贵人对上,少有冲着下人撒气的,可为着嬛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谁知恰好被华贵妃捉住了把柄,一时脸色也苍白下来。
紫禁城皇上认定的才是事实,沈眉庄认定的无关紧要,那么甄嬛就是有错的。
富察仪欣也是吓了一跳,赶忙屈行礼问安:“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华贵妃娘娘是在指责沈贵人没错,可她也不敢掉以轻心,甚至认为那就代表着华贵妃娘娘在帮着自己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一套对华贵妃娘娘可是没用的,在她眼里,敌人是敌人,敌人的敌人也是敌人,只要是有抢夺皇上宠爱的心思,那就都是小贱人。
富察仪欣自然也能看出来,年世兰从来不遮掩自己这份心思。
新晋妃嫔刚入宫时,年诗兰还有杀鸡儆猴的心思,可一日日看着皇上对她们一点也不上心,对自己也是毫无威胁,又有夏冬春之前已经死在了一丈红下,年世倒也不打算对富察贵人太过严苛。
不过若要轻飘飘放过,也是不可能的,终归还是个妙龄女子,来到碎玉轩辱骂甄嬛也是因为觉得甄嬛耽误了她得宠,便随口说了句:“好歹也算是宫中的妃嫔,纵然皇上不愿意宠幸你,也不该像个泼妇似的堵在碎玉轩骂街!”
被华贵妃骂了,富察贵人反倒安心了些。
年世兰见她低着头,瞧着还算安分,便只哼了一声,说道:“本宫瞧着你们一个个的好像都把教习姑姑的话当耳旁风似的,可见在家时一点儿规矩都不学就入宫了,就罚你回延禧宫抄写十遍宫规给本宫送来。”
富察仪欣诺诺应是:“嫔妾这就回去抄写,这就回去……”
她扶着桑儿跌跌撞撞走了,看华贵妃看向沈眉庄时脸上顿时加重不少的煞气,不由庆幸起来。
沈眉庄是知道的,自己没那么容易过关,但还是挺直了脊背,缓缓屈膝,说道:“嫔妾参见华贵妃,华贵妃万福金安。”
行礼的姿势就好像是从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沈家对她寄予厚望,走了门路请回来的教习姑姑也收了偌大一笔金银,完全没有藏私。
沈眉庄也学的用心极了。
华妃没有搭理一旁怯怯问安的安陵容,嗤笑道:“沈贵人看似端庄,规矩也好,只是都在细枝末节上,大是大非是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的。”
她搭着颂芝的手走向碎玉轩主殿,顺便扔下了一句话:“叫甄嬛给本宫出来,以为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就能脱身了不成,这一切乱子都是她惹出来的!”
颂芝扶着华贵妃还不忘用帕子捂着嘴,学着华贵妃方才的样子也嗤笑一声,丢过去一个轻蔑的眼神。
奴婢似主,沈眉庄却不敢对桑儿似的对待颂芝。
安陵容轻轻拽了拽沈眉庄的袖子,问道:“姐姐,咱们怎么办?”
其实,她心里慌张也有限,安陵容看得出,华贵妃没把她放在眼里,华贵妃那样凶悍,这倒是一件好事了。
沈眉庄轻咬下唇,梗着脖子很不服输,却也只能说道:“走就是了,我还不信,华贵妃能在后宫一手遮天,拿咱们三个怎么样!”
……
安陵容没有沈眉庄那么大的自信,她还记得夏冬春的惨状,有心想说要不就服软认个输吧,后宫人人都得对华贵妃低头,皇后娘娘还不是一样要受气,咱们三个跪下也不过是泯然众人,没人会拿这个说三道四的。
但甄嬛已经出来了,虽然不在外边,但她也能听得清华贵妃说了什么,已经走出来了。与沈眉庄两人面面相觑,没有多说,却不知互相从眼神中沟通出了什么,神色越发坚定,英勇就义似的携手往主殿去了。
安陵容只能提心吊胆跟在后面,想说的话也都咽了回去。
她看得出来,两位姐姐不会听的,只怕说了就不合群了。
三人便低着头进了主殿。
年世兰的坐姿说不上端正,却气势十足。也不正眼打量进殿的三人,只慵懒道:“甄答应是越来越骄纵了,一味的躲在房子里,本宫来了也不见你出来请安,想来富察贵人也是一样的待遇吧,以为这样就能逃脱惩罚吗?”
甄嬛没有做无谓的抵抗,跪下请罪说道:“嫔妾领训,不敢有此等痴心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只是还请娘娘宽宥沈贵人与安答应,她们不过是看不惯富察贵人跋扈罢了。”
年世兰不屑道:“富察贵人是没规矩,沈贵人也未必全然无辜!更何况你既然你知错认罪,便是罪人,你一个罪人有何颜面为另外两个有罪之人开脱?还要本宫宽宥她们?从前有过何等功劳,够她们法外开恩啊!”
华贵妃严厉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几个问题,没有一个甄嬛能回答的,不是不能辩解,只是辩解也无用,只怕还会迎来更苛刻的对待,面对华贵妃,能为眉姐姐和安妹妹求情一次,也算是她尽力了,她自身尚且难以保全呢。
安陵容是提着一口气又放松下来,虽然甄姐姐提及自己,但华贵妃显然还是没把自己看在眼里,那就好那就好。
只希望接下来甄姐姐少为她说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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