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窃烬
最后虞烬还是被虞沉抱进客厅的，脑子虽然还算清明，身体却诚实的一点力气没有。
屋内明亮，虞烬后知后觉地觉得丢脸，把脸埋进靠垫里蹭了蹭，大哭过后的眼睛又涩又胀，泛着浓浓的困意。
浴室传来水声，她窝在沙发里发呆，雨声成了最好的助眠音，眼皮越来越沉。
沙发陷下去一块，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又漫过来，混着沐浴露清淡的皂香，熟悉得让她心安。
这味道和从前在宁府湾的无数个夜晚，如出一辙。
“虞沉。”她含糊地叫了一声。
“嗯。”
“你明天走吗？”
窗外的雨势渐小，屋檐还在滴水，滴滴答答的，她在那节拍里沉下去，沉进一片温暖的、什么也不用想的黑暗里。
虞沉低头看着怀中人。
她蜷缩在他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猫，将所有的尖锐与锋芒都尽数收起。
眉头自然舒展，唇瓣微微张开一点，细碎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锁骨，带着温热的痒。
看上去，很……柔软。
从她满身是伤闯入虞家，到两人签下协议，再到后来那些拉扯纠缠的日日夜夜，她极少向任何人低头。
无论是大山深处的泥沼，还是海城这座名利场的沟壑，她始终独立又清醒，连片刻余地也没给自己留。
直到尘埃落定，她毫不犹豫撇下一切名利，转身去追逐属于自己的自由。
而这满身是伤的柔软肚皮，她的真心，她的软肋，却只肯给一个人敞开。
虞沉抚过她柔顺的长发，眼神温柔而沉敛。
他从未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年少时，他不懂母亲为何将爱意藏得隐秘，不懂父亲为何将他当作权谋的棋子。
为了躲过二叔豺狼般的耳目，为了护住唯一的亲人，他只能自污名节，沉迷荒唐，假装成一个不堪大用的阿斗。
可命运从未留情。
母亲离去，父亲砸碎他所有热爱的东西。他反抗、逃离，带着弟弟逃到北城，偷得几天真正快乐的日子。
但他向来运气不好。
她不见了，弟弟也出了车祸，而他被关在方寸之地，度过了暗无天日的三个月。
重获自由后，他终于彻悟，若不想任人宰割，便要将命运的缰绳攥在自己手中。
从此他像一株生于黑暗的植物，在那片阴冷与算计的坟墓里活得滴水不漏，却也荒芜冷寂。
直到那一团火的出现。
十年的木偶人生早已让他丢失了自我，他信奉利益至上，只会用协议与契约，像捆住一件物品一样将她锁在身边。
是她一次次挡在他身前，用血肉之躯为他隔绝所有的虚情假意。
是她一次次掰开他紧闭的心防，告诉他，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有思想，有灵魂。
炽火烧穿他数年的阴霾，她扯碎他的枷锁，领着他走出迷宫，以毫无保留的赤诚为他撑出一片滚烫的天地。
这个傻姑娘，明明已经付出了所有，却还在怀疑她的爱够不够纯粹。
她不知道的是，从她出现的那天起，在他眼中众生皆为背景，她才是唯一的主角。
无关姓氏、身份、背景，只因为她是她，那个托着他从黑暗走向光明的虞烬。
直到此刻，能将她抱在怀里，能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虞沉才终于触到了那种失而复得的踏实感。
还好，还好她没有松开手。
还好，他没有失去她。
“不走。”虞沉低声回道，“我哪儿也不去。”
得到肯定的回答，她终于安心沉入那片温暖，任由雨声带着她再次坠入那场旧梦。
钟盼烟紧紧攥着小虞烬的手，躲在茂密的灌木丛后，掌心全是冷汗。
“妈妈，怎么了？”小虞烬仰起头问。
怕女儿害怕，她低声安抚，“阿烬乖，我们在这里等……爸爸过来。”
小虞烬便放下心来，她踮着脚尖往远处看，这个公园很大，而且没什么人。
“咦，”小虞烬扯了扯钟盼烟的袖子，“妈妈，是木头哥哥和小灿哥哥。”
钟盼烟正在低头看手机，她略敷衍地应了一声，“谁？”
“就是在北海公园遇到的那两个哥哥呀。”小虞烬又看了一眼，确定自己没有认错。
见妈妈不理她，她百无聊赖地呆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跑去找他们。
“木头哥哥！”小虞烬一头扎进虞沉怀里。
小虞灿看到她出现十分惊讶，“烬烬？！你怎么在这？”
虞沉看了看周围，“你妈妈呢？”
小虞烬回头指了指，却发现妈妈不在树下，“诶，妈妈呢？”
她当即就要去找，虞沉连忙拉住她，“你别乱跑，待会去广播室放寻人启事。”
小虞烬不懂，“这样就能找到妈妈吗？”
这时旁边路过一个小孩，手里举着一支冰淇淋，粉色的，奶油从蛋筒边缘溢出来，看起来就很好吃。
小虞烬的注意力跟着那支冰淇淋走了很远，直到那个小孩被妈妈牵着走远了，她还看着。
“想吃？”虞沉问。
她点头，旁边的小虞灿也拼命点头。
“那你们在这等我。”虞沉把手里的相机收进包里，转身往冰淇淋推车那边走，“我去买。”
两个小孩齐声答应，乖乖坐在长椅上，四条腿悬在空中晃啊晃。
小虞灿把啃了一半的糖葫芦递给她，“给你吃，烬烬，很好吃的。”
她嫌弃地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饼干，掰成两半，分了他一半。
饼干是葱油味的，有些潮了，软趴趴的，可两个人啃得很认真。
小虞灿把那半块饼干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烬烬你别怕，等哥哥买完冰淇淋回来，我们带你去找你妈妈。”
他顿了顿，又学着大人的样子教训她，“你怎么这么调皮，还和妈妈走丢了。”
“才不是！”小虞烬咬了一口饼干，不服气地瞪他，“那你们怎么在这里呀？”
“我哥出来拍照写生呢。”小虞灿指了指喷泉那边，“老师说春天要写生，我哥就带我来啦。”
小虞烬“哦”了一声，又回头看过去。
“你妈妈应该去找你了。”小虞灿把糖葫芦最后那颗山楂咬下来，“我在电视上看了，小朋友走丢后不能乱跑，家长会回来找的。”
“好吧。”小虞烬坐直身体，往冰淇淋推车那边看了一眼。
排队的人很多，虞沉站在队伍中间，比旁边的人都高出一截，“木头哥哥怎么还不回来。”
“还不是你要吃冰淇淋。”小虞灿打了个饱嗝。
“明明你也想吃！”小虞烬心不在焉地回，她再次回头想看看妈妈有没有回来，却发现有人在靠近。
是那个坏叔叔车上的人！
那人正朝灿哥哥伸出手，小虞烬什么都没想，她用力把小虞灿从长椅上推开，“快跑！”
小虞灿在地上打了个滚，等他爬起来，就看见小虞烬被拎起来，碎花裙摆在空中翻飞。
“不准欺负阿烬！”
小虞烬被人拎在半空，她蹬着腿，拼命朝他喊：“跑啊！去找哥哥！”
此时正在另一条路边冰淇淋推车前排队的虞沉听到了动静，回头只看见一辆面包车朝小虞灿开过来！
“小灿！！！”
小虞灿倒在血泊里，瘦小的手还在颤抖着指向另一边，“……救……妹……”
话音未落，他便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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