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生扭头看向秋兰，意在问询。
秋兰也沉默着。
他们参加红军之后，思想觉悟比以前高了很多。
但祖上留下的那些观念，不是一下子就能改掉的。
男人接生...总觉得有些别扭。
春芽见两人不说话，有些着急。
正要开口。
老班长伸手，轻轻拉了她一下。
春芽一愣，看向老班长。
老班长微微摇头。
春芽张了张嘴，没说话。
老班长看向根生和秋兰，语气沉稳：“我听首长说过一句话。”
“在医生眼里，是没有男女之分的。”
“医生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救人。”
根生和秋兰同时愣住。
两人对视一眼，沉默着。
心里很纠结。
一方面快生了，急需医生接生，眼下只有陈峰这一个医生。
另一方面，祖上的观念又让他们很是犹豫。
陈峰站在一旁，没有催促。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急。
如果催促，反倒显得他心急，好像有什么别的想法似的。
气氛一时僵持下来。
忽然，秋兰捂着肚子，发出一声大叫：“啊！！”
她脸色刷的白了，额头冒出冷汗。
根生吓了一跳，忙上前扶住秋兰：“秋兰！秋兰你怎么了？！”
秋兰咬着嘴唇，声音发抖：“羊...羊水...羊水破了...”
根生愣住了。
老班长、柱子、小石头、春芽四人也都愣住了。
春芽最先反应过来，看着秋兰身下的地上已经湿了一片。
她的脸色也白了：“羊水破了...这...这是要生了？！”
老班长眉头紧皱，看向根生。
根生站在那里，手足无措，脸上全是慌乱。
陈峰上前一步，看着根生，声音沉稳：“根生同志！”
“羊水破了，孩子必须尽快生下来，不然大人和孩子都有危险。”
“你...必须尽快做决定。”
根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看着秋兰痛苦的样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春芽急了，指着秋兰，冲着根生喊：“根生哥！你看秋兰姐多难受！”
“你还犹豫什么？！”
老班长忍不住催促：“根生同志，救人要紧！”
根生站在那里，看着秋兰。
秋兰的脸已经白得像纸，额头的汗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她咬着嘴唇，死死忍着，不让自己叫出声。
但那颤抖的身体，骗不了人。
根生的眼眶红了，用力挠着乱糟糟的头发，挠得头皮发白。
然后，他一咬牙，看向陈峰。
“陈医生...拜托了！”
陈峰点头，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放下背囊，蹲下身开始取东西。
一边取，一边说。
“老班长，麻烦您把我们住的帐篷搭起来。”
“柱子，小石头，你们去捡干草，越多越好。”
“春芽，你去烧水，多烧一点。”
“根生同志，你扶着秋兰，别让她乱动。”
他说话很快，但条理清晰。
老班长应了一声，取出帐篷展开。
经过陈峰的指导，加之实践，老班长已经能熟练搭帐篷。
柱子和小石头点点头，朝远处跑去。
春芽去生火烧水。
根生蹲在秋兰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别怕别怕，我在这里～”
陈峰从背囊里取出那个银白色的金属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排排整齐的手术器械。
手术刀，止血钳，持针器，缝合针，缝合线，镊子，剪刀...
他又取出几包密封的东西。
消毒纱布，医用手套，还有几瓶叫不出名字的药水。
根生看着那些东西，愣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
但他心里，忽然有了点底。
陈峰戴上手套，看着根生，指指老班长搭好的帐篷：
“把她扶进帐篷，动作轻一点。”
根生来不及惊讶那帐篷的高级，点点头，小心扶起秋兰，朝帐篷走去。
秋兰咬着牙，一步一步挪进帐篷。
陈峰深吸一口气。
脑子里，那些在军区学过的接生知识，一点一点浮现出来。
他掀开帐篷的布帘，弯腰钻了进去。
根生已经把秋兰扶着躺下，自己蹲在旁边，握着她的手，满脸焦急。
陈峰看了一眼。
秋兰躺在铺好的防潮垫上，脸色惨白，额头全是汗，嘴唇咬得发白。
陈峰收回目光，看向根生：“根生同志，你先出去。”
根生愣了一下：“我...我不能在这儿？”
陈峰摇头：
“接生需要专心，你在这儿帮不上忙，反而让秋兰同志分心。”
根生看看秋兰，又看看陈峰，满脸不舍。
秋兰握了握他的手，虚弱的说：“根生...你出去...听陈医生的...”
根生点头：“好，我出去！”
“把拉链拉上一大半，留个小口透气。”陈峰叮嘱一句。
根生钻出帐篷，回头看了一眼，手忙脚乱的拉上帐篷拉链。
帐篷里因为露营灯的原因，亮如白昼，比外面看的还清楚。
秋兰咬着嘴唇，看着陈峰，眼里有恐惧，也有期盼。
“陈...陈医生...我...我怕....”
陈峰蹲在她身边，声音沉稳：“别怕，你听我指挥，按我说的做。”
“能行吗？”
秋兰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镇定。
不知怎的，心里的恐惧，好像轻了一些。
她点点头：“能...能行...”
陈峰缓声：“深呼吸，慢慢来，别慌...”
....
帐篷外。
根生站在那里，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来回踱步，走几步，停一下，看一眼帐篷。
手攥成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想冲进去看看，却又拼命忍住。
用力抓着头发，抓得乱糟糟的头发更乱了。
“怎么还没动静...怎么还没动静...”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
老班长蹲在火堆旁，帮春芽烧水。
他往锅底添了几根草根，眼睛却不时望向那顶帐篷。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角的皱纹，比平时要深。
春芽蹲在旁边，眼睛盯着帐篷。
手里攥着几根草根，攥得紧紧的，忘了往火里添。
老班长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手里的草根拿过来，放进火里。
“别急。”他声音很轻。
春芽点点头，但眼睛还是盯着帐篷。
秋兰压抑的呻吟，断断续续的传出帐篷：“呃！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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