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的声音，沉稳，有力：“对，就这样，深呼吸...”
“再用力，对，再用力...”
“别怕，头已经出来了...”
根生在外面听着，整个人都在发抖，来回走得更快，嘴里念念有词。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母子平安...母子平安...”
忽然。
陈峰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来。
“热水！”
根生一愣，转身就要去找水。
春芽已经站起身，端起那锅烧好的热水，正要往帐篷那边走。
老班长伸手，拦住了她。
“我来。”
他接过那锅热水，看着春芽：“你用咱们的锅，再打水烧。”
春芽愣了一下，点点头：“好。”
老班长端着热水，走到帐篷门口。
他没有直接掀开帘子，而是扭过头去：“陈峰，热水来了。”
帐篷的拉链拉开一小段，陈峰的手伸出来。
手上戴着胶皮手套，沾着血和水。
他接过那锅热水，又把手缩回去。
拉链很快拉上。
老班长没有走，背对帐篷门口，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他见过村里接生婆接生，知道大概的流程。
知道陈峰很快便还会要热水。
根生走过来，想往帐篷那边凑。
老班长伸手，拦住他：“别过去，碍事。”
根生停下脚步，用力捶打自己的掌心。
一下，一下，又一下。
好像这样，就能把心里的焦躁捶出去。
没过多久。
帐篷的拉链又拉开一小段。
陈峰的手伸出来，手里端着刚才那锅水。
水已经浑了，泛着红。
“倒掉，再换一锅。”
老班长接过，转身走到火堆边，把浑水倒掉，把锅递给春芽。
春芽接过锅，又舀上水，架在火上。
老班长端起春芽刚烧好的热水，走回帐篷门口。
“热水来了。”
陈峰的手伸出来，接过锅。
拉链拉上。
如此反复。
一次，两次，三次...
根生站在旁边，看着那两口锅进进出出，心揪得越来越紧。
老班长等了好一会儿，没动静。
知晓陈峰不需要热水了，回转将那口被血水沾污的小铁锅洗干净。
然后，把根生抓来的那条鱼，收拾干净，放进锅里。
添上水，架在火上。
春芽在旁边帮忙，眼睛却还是不时望向帐篷。
鱼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慢慢飘散开来。
就在这时。
柱子和小石头抱着干草根，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回来。
两人把草根放下，也盯着那顶帐篷。
帐篷里，秋兰的呻吟声还在继续。
陈峰的声音，也还在继续。
“快了快了，再用力...”
“头出来了...肩膀...对....”
根生站在那里，拳头攥得死紧。
忽然。
帐篷里传出一声响亮的啼哭。
“哇——！”
那声音，清脆，有力，穿透帐篷，回荡在黄昏的草地上。
根生猛然驻足，盯着帐篷。
老班长一时愣在那里。
春芽拿着干草根，停在半空。
柱子和小石头眼前一亮。
春芽反应过来，眼泪刷的流下来。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老班长长舒一口气，脸上的皱纹，好像都舒展开来。
柱子和石头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往帐篷边凑了凑。
根生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
过得片刻，他重重一拳砸在自己掌心。
“啪！”
“生了！终于生了！”
他喃喃自语，眼眶通红。
“生了...生了...我要..当爹了....”
....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和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一会儿。
帐篷的拉链被拉开。
布帘掀起。
陈峰探出头来，满头大汗，脸上却带着笑。
他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说是襁褓，其实就是一块陈峰带来的毯子，把小小的婴儿裹在里面。
五人立刻围过去。
根生跑在最前面。
老班长脚步沉稳的紧随其后。
春芽几乎是扑过去的。
柱子和石头踮着脚，拼命往里看。
陈峰看着根生，声音有些疲惫，但透着喜悦。
“是个男孩。”
“母子平安。”
根生愣住，看着陈峰怀里那个小小的襁褓，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扑通一声，直直跪在陈峰面前：“陈医生...陈同志...！”
他的声音哽咽，说不下去，只是跪在那里，用力磕头。
“咚！咚！咚！”
陈峰吓了一跳，想伸手扶他，可手里抱着孩子，不好用力。
“根生同志，你这是干什么！”
“快起来！”
根生不起来，只是磕头，嘴里喃喃：“谢谢...谢谢...我...我....”
他说不出话，只是不停重复着这两个字。
陈峰有些吃力的弯下腰，用胳膊肘托住孩子，腾出一只手拉他。
“快起来，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我是医生，这是我该做的。”
根生被他拉起来，站在那里，脸上又是泪又是笑。
他看了一眼陈峰怀里的孩子，又看看帐篷。
“陈医生...我...我能进去看看秋兰吗？”
陈峰点头：“去吧，轻点。”
“嗯！”根生用力点头，轻手轻脚的钻进帐篷。
陈峰站在外面，抱着孩子。
老班长走上前，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
他伸手，想碰碰孩子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
在衣服上蹭了蹭，才轻轻用手指碰了碰：“这孩子...有福气。”
春芽凑过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孩子，喃喃自语：“好小....”
“他好小啊...”
她伸出手，也想碰碰，又不敢，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声音哽咽：
“要是姐姐在...她肯定也...”
她没说下去，只是眼泪无声的流。
柱子挤过来，踮着脚看了半天：“咦...他怎么这么丑？”
小石头在旁边附和：“对呀，脸皱皱的，像个小老头....”
陈峰笑了：“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过几天就长开了。”
柱子挠挠头，盯着孩子看：
“真的吗？”
小石头也盯着看：“那他以后会变好看吗？”
陈峰看着怀里的婴儿，小家伙闭着眼睛，小嘴一动一动的：“会的。”
声音很轻，但很肯定。
“陈医生，我和秋兰商量过了，想让你给孩子取个名字。”
根生钻出帐篷，看着陈峰。
ps：生孩子有原型，并非无中生有（只是做了艺术加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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