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只存在于孟家禁术手札中的名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她脑中轰然炸响。
她知道这是“震频针”,一种孟家祖上为了应对重甲防御而研发的隐秘机关。
它能以特定频率共振,瞬间瓦解任何坚固结构,但使用条件苛刻,早已失传。
如今,这些叛军竟掌握了这种技术。
孟舒绾顾不上身上的剧痛,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
那些黑衣人手中的兵刃寒光闪闪,步调整齐,显然训练有素。
他们没有立刻扑上来,似乎在享受猫捉老鼠的乐趣,亦或是等待某个信号。
她强忍着肺部的灼烧感,在散落一地的马车碎片中艰难地寻找着。
她的手掌擦过粗糙的木屑,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坚硬。
是了,玄铁!
她曾在手札中读到,震频针的激发需要一个高频磁场作为媒介。
她藏在衣领中的那块,是她为了研究古籍中记载的“悬浮磁子”而特制的强力磁石,虽小,但磁力惊人。
顾不得多想,她左手用力撑地,猛地从地面弹起,右手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块磁石吸附在几片被震碎的木片上,指尖飞快拨动,从中勾出几枚细如牛毛,闪烁着幽微蓝光的震频针。
这些针头极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去死!”一个黑衣人按捺不住,狂吼一声,挥舞着手中巨斧朝她劈来。
孟舒绾眸光一凛,身体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扭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
同时,她从袖中滑出一柄臂弩,那是她为北境之行特制的轻型机关。
她将震频针小心翼翼地嵌入弩箭前端的凹槽,手指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一连三箭,风驰电掣般射出!
“叮——叮——叮——”
三声细微却又异常尖锐的碰撞声响起,震频针精准地钉在三名黑衣人胸口的重甲连接处。
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肉眼可见的波纹以针头为中心,在他们厚重的铁甲上荡漾开来。
那些坚不可摧的甲片仿佛瞬间化为流沙,发出刺耳的“咔嚓”声,如同玻璃般寸寸崩裂,化为无数细小的碎片,向四面八方迸射开来!
黑衣人们发出痛苦的嘶吼,他们的身体在失去重甲保护后,被崩裂的碎片划出无数血痕。
这不光是物理上的伤害,更是心理上的震撼。
他们引以为傲的铁甲,在孟舒绾的攻击下,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这是什么妖术!”有人恐惧地大叫起来。
孟舒绾没有理会他们的惊呼,她在半空中借力一个翻滚,稳稳落地。
季舟漾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旁,他的长剑划破夜空,带起一道道银亮的轨迹。
他以一种极致的杀戮效率,精准地切开黑衣人的喉咙,血液如同喷泉般溅射而出,空气中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
“小心,他们人多。”季舟漾低声提醒,剑势不减,将靠近孟舒绾的几人尽数斩杀。
他深知孟舒绾的机关之术,需要片刻的准备和施展空间,而他要做的,就是为她争取这宝贵的瞬间。
孟舒绾没有回头,她的目光死死盯着一名试图撤退的黑衣头目。
她抬手又是一箭,这一次,她将目标锁定在了对方手中的信号弹上。
弩箭携着震频针呼啸而去,精准地击中!
信号弹在空中发出一声哀鸣,随即在震频的作用下,还没来得及升空便化为一团闪烁的碎片,消散在夜色中。
失去支援信号,重甲被毁,原本气势汹汹的黑衣人瞬间乱了阵脚。
在季舟漾冷酷而高效的杀戮面前,他们很快便溃不成军,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遍地的残肢断臂和破碎的甲片。
孟舒绾收起臂弩,喘着粗气,看着季舟漾沾血的长剑,她的心头却没有丝毫轻松。
震频针的出现,让她对北境之行的危险程度有了全新的认知。
她需要更可靠的消息来源。
他们沿着荒芜的官道继续前行,一路风餐露宿,避开所有官道上的驿站,直到三天后,才终于抵达了北境边陲一处隐秘的黑市。
黑市位于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地下溶洞中,上方仅有几处狭窄的通风口,将微弱的光线投射进来。
洞内人声鼎沸,空气中混杂着汗臭、香料、烈酒和不知名的野兽皮毛味。
各色人等摩肩接踵,贩卖着各种明面或暗地里见不得光的货物。
孟舒绾拉低兜帽,紧跟在季舟漾身后,尽量不引起注意。
他们穿过狭窄的巷道,来到黑市最深处的一间简陋石屋。
石屋的主人正是贺四娘,一个在北境经营多年,手眼通天的黑市商人。
她身形臃肿,脸上横肉堆积,却有着一双精明如狐的眼睛。
“哟,这不是季三爷嘛,稀客啊!”贺四娘一见到季舟漾,立刻堆起满脸笑容,眼角的褶子挤成一团,“今日是什么风,把您二位吹到我这小店了?”她的目光在孟舒绾身上一扫而过,带着几分探究。
季舟漾开门见山:“我们要进黑沙谷。你知道规矩。”
贺四娘肥硕的手指摩挲着下巴,眯着眼睛笑:“规矩自然是知道的,只是黑沙谷那地方,最近可不太平。寻常的价钱,我可不敢收。”她故意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不过,若是有季三爷您也感兴趣的稀罕物事,那倒可以通融。”
孟舒绾知道她在等自己开口,便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卷用上好丝绸包裹的图纸,放在桌上。
她并未直接打开,只是微微露出图纸的一角。
贺四娘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住了。
那是孟家独特的机关绘制风格,线条繁复却又精巧无比,隐约可见的几处结构,已经让她呼吸急促起来。
“这……这是孟家的连弩图纸?!”贺四娘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孟家的机关术,在黑市中素来是天价的存在。
孟舒绾不动声色地点头:“完整版,威力更胜从前。你觉得,够不够换一张黑沙谷的地图,再加一条入谷的隐秘路线?”
贺四娘眼底闪过贪婪,她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想去拿那图纸。
“且慢。”孟舒绾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拿起图纸,在贺四娘面前缓缓展开。
贺四娘的眼睛紧紧盯着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生怕漏掉一丝一毫。
就在她全神贯注地研究图纸时,孟舒绾的左手在桌下悄无声息地动了一下。
她食指上戴着一枚特制的戒指,顶端藏有一个微不可察的小孔。
她以极快的速度,在那图纸上几处最为核心的机关结构处,悄无声息地挤出了几滴透明的液体。
“如何?”孟舒绾收回手,将图纸推到贺四娘面前。
贺四娘已经看得眼睛发直,她激动地搓着手:“够了!够了!这绝对够了!”她一把抓过图纸,宝贝似地抱在怀里,“地图和路线,我这就给二位准备!”她小心翼翼地收好图纸,仿佛那是一件稀世珍宝。
孟舒绾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液体,而是她特制的强酸,无色无味,一旦接触空气,将在半刻钟内与纸张发生剧烈反应,将其焚烧殆尽。
她需要确保贺四娘拿到的是“有用”的信息,但又不能让孟家最核心的技术流落出去。
不到一刻钟,贺四娘便笑容满面地回来,将一张绘制粗糙却信息详尽的地图和几句口述的路线交给了孟舒绾。
“祝二位此行顺利,早日寻到你们要找的人!”贺四娘热情地送他们出门。
在转过一个拐角后,孟舒绾似乎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随即是一股焦糊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对着季舟漾淡淡地说了一句:“走吧。”
黑沙谷,位于北境极西之地,因常年风沙弥漫,寸草不生而得名。
谷口处峭壁林立,犹如鬼斧神工般将谷内的一切与世隔绝。
孟舒绾和季舟漾按照贺四娘提供的路线,攀爬到一处隐秘的断崖。
“就是这里了。”孟舒绾指着下方深不见底的峡谷,风声呼啸,带着细密的沙粒拍打在脸上。
她从随身携带的包裹中,取出了两套折叠起来的金属骨架和几匹轻薄的油布。
季舟漾看着那些结构精巧的部件,这正是孟家失传已久的“折叠翼机”,一种可以在短时间内组装,利用风力进行滑翔的飞行器械。
两人配合默契,仅用了一盏茶的工夫,两架翼展宽阔的折叠翼机便组装完成。
孟舒绾检查了一遍所有的连接点,确认无误后,系好安全带,对季舟漾示意。
“准备好了吗?”季舟漾问。
孟舒绾深吸一口气,眼底充满了坚定:“走!”
他们纵身一跃,从千丈悬崖上一跃而下。
强烈的风压瞬间将他们托起,巨大的油布翼面在风中展开,发出猎猎作响的声音。
他们如同两只巨大的鸟儿,在狂风中盘旋而下,下方密布的压感式连环雷场,在他们脚下显得那样渺小而又危险。
孟舒绾精准地操控着翼机的方向,利用空气的升力,巧妙地避开了一处又一处潜伏的杀机。
季舟漾则稳稳地坐在她身后,目光如鹰般锐利,警惕着来自下方的任何异动。
有几次,他们几乎是擦着雷场边缘滑过,那股近在咫尺的死亡气息,让孟舒绾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但她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地面上的通路,早已被敌人布置了天罗地网。
终于,翼机平稳地降落在谷内一处相对开阔的沙丘上。
他们迅速拆解了翼机,将其伪装隐藏在沙丘之下,随后便小心翼翼地向谷内深处摸索。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沙尘越发浓郁,能见度也越来越低。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以及“轰隆隆”的沉重脚步声。
孟舒绾心中一紧,立刻示意季舟漾隐蔽。
透过沙尘,一个巨大的身影逐渐显现。
那是一个通体乌黑,闪烁着寒光的机械偶人,足有两人多高,拥有八条如同钢铁触手般的机械臂,每一条都带着倒钩和锋利的刀刃。
它笨重却又灵活地在沙尘中移动,仿佛一个从地狱爬出的怪物。
而更让孟舒绾心神俱震的是,在机械偶人头部的操作舱内,一个瘦弱的身影正被束缚其中。
那身影虽然被白发遮盖,但那熟悉的轮廓,让孟舒绾的血液瞬间凝固。
母亲!是林若!
“砰!”
机械偶人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八条机械臂猛地挥舞起来,带起一阵狂风,数不清的刀刃和倒钩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狂风暴雨般地袭来。
季舟漾立刻将孟舒绾护在身后,长剑出鞘,带起一片流光,精准地格挡住迎面而来的数道攻击。
然而,机械偶人攻势如潮,密不透风,他的身法再快,也无法完全护住孟舒绾。
孟舒绾的眼睛死死盯着操作舱内的林若,她的目光穿透了沙尘与金属的缝隙,看到了一个让她毛骨悚然的细节——在林若白发遮掩下的颈后,赫然插着一枚黑色的、如同钉子般的金属物。
锁魂钉!
孟家手札中记载的一种邪术,能限制人的神经,操控其心神,让人成为行尸走肉般的傀儡。
她就知道,以母亲的性子,绝不可能主动为敌!
机械偶人的动作忽然变得更加狂暴,其中一条机械臂呼啸着砸向孟舒绾的藏身处。
季舟漾挥剑格挡,却被那巨大的力量震得手臂发麻,虎口崩裂。
孟舒绾知道不能再等了,她必须唤醒母亲!
她来不及多想,在机械臂即将锁住她的瞬间,她从怀中掏出一支小巧的骨笛。
那骨笛通体白色,打磨得温润如玉,是她幼时母亲亲手教她吹奏,用于辨识方位和传递讯息的特殊物件。
她将骨笛凑到唇边,深吸一口气,猛地吹奏起来。
“呜——呜——呜——”
低沉而悠长的笛声瞬间穿透沙尘,传入机械偶人的操作舱内。
那声音,带着孟舒绾对母亲的无尽思念与呼唤,仿佛穿越了时光,直击人心。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狂暴的机械偶人,攻势在笛声响起的瞬间,猛地停滞了一下。
八条机械臂僵在半空,那股巨大的压迫感也随之一消。
操作舱内的林若,头部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在挣扎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哼,孟家的血脉,果然有些意思。”
沙尘深处,一个身穿黑袍,面容枯瘦的男子缓缓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双眼闪烁着邪恶的光芒。
正是孟家叛徒,严无!
严无阴鸷的目光扫过孟舒绾,又看了一眼操作舱内微微颤抖的林若,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猛地抬手,按下了腰间一个隐藏的红色按钮。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机械偶人内部传来,随后,偶人全身的金属缝隙中,开始冒出滚滚白烟,并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
自毁程序!
严无竟如此狠毒,宁可毁掉偶人,也不让她有机会唤醒母亲!
孟舒绾的心猛地一沉,她死死盯着那个冒烟的偶人,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怒火。
她绝不能让母亲就这么毁了!
她要救出林若,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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