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火与冰冷的决意在她胸中交织成风暴,将所有恐惧与犹豫一扫而空。
没有时间了。
那刺耳的警报声,如同催命的钟摆,每一次鸣响都在倒数着母亲的生命。
季舟漾的剑光如泼墨,泼洒在狂舞的钢铁触手之上,激起一连串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她筑起了一道短暂却坚固的屏障。
孟舒绾的目光穿透他悍不畏死的背影,死死锁定在机械偶人胸口一处不甚起眼的维修暗格上。
根据孟家图谱的通用设计,那里必然是引信室的所在!
她猛地矮身,从腿侧的牛皮工具囊中抽出一支仅有巴掌长的短管。
管身由玄铁打造,前端镶嵌着一颗闪烁着幽光的黑色晶石——那是金刚钻,足以洞穿京城城防的利器。
另一只手则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水囊,触手冰凉刺骨。
“掩护我三息!”她冲着季舟漾的背影喊道,声音在轰鸣中几乎被撕碎。
季舟漾没有回头,只用一声沉闷的嘶吼作为回应。
他剑势陡然一变,不再格挡,转而以一种搏命的姿态,剑走偏锋,直刺向那些驱动机械臂的关节轴承。
钢铁触手的攻击瞬间出现了零星的凝滞。
就是现在!
孟舒绾如离弦之箭般窜出,脚尖在沙地上一踏,身形高高跃起。
她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那巨大的机械偶人身上,左手死死扣住一块外凸的甲片,稳住身形,右手的金刚钻已然抵在了那维修暗格的中心。
她旋动机括,金刚钻前端高速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火星四溅,滚烫的铁屑灼烧着她的手背,她却恍若未觉,双眼死死盯着那寸许厚的钢板。
一息。
钢板被钻出一个浅坑。
两息。
刺目的白光一闪,钢板被彻底洞穿!
一股灼热的气浪混杂着焦糊味从孔洞中喷涌而出。
她能看到内部那枚因高温而变得赤红的引信,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最终的燃点。
孟舒绾毫不犹豫,将那金属水囊的细嘴对准孔洞,狠狠挤压。
一股深蓝色的液体被瞬间注入其中。
“嗤——!”
仿佛滚油泼入寒冰,剧烈的白雾伴随着刺耳的声响猛然炸开。
那是她用硝石与数种极寒草药提炼的冷却液,能瞬间夺走周围的一切温度。
赤红的引信在深蓝液体的浇灌下,颜色迅速褪去,表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白霜。
那催命般的警报声,也随之变成了一种断断续续的、有气无力的哀鸣。
成功了!她暂时冻结了自毁程序!
不等身形落下,孟舒绾脚尖在偶人胸甲上借力再蹬,灵巧地翻身跃上了偶人的肩头,直扑那半开放的操作舱。
近在咫尺,她终于看清了母亲的脸。
那张曾印刻在她记忆深处、温婉如水的面容,此刻却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嘴唇干裂。
唯有那枚狰狞的黑色金属钉,深深嵌入她颈后的血肉之中,散发着不祥的幽光。
“没用的!”
远处,严无那怨毒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响起,“你以为这就完了吗?孟舒绾,你好好看看那是什么!那是‘锁魂钉’的子母连环扣!只要有人试图拔出它,内藏的火龙油就会瞬间引爆!届时,方圆百米,寸草不生!你和你母亲,还有那个小白脸,都得给我陪葬!”
他枯瘦的手中,赫然多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盒子,上面同样有一枚鲜红的按钮,显然是备用的起爆器。
孟舒绾的心脏瞬间沉入谷底。
她知道严无所言非虚,锁魂钉的设计,本就是为了玉石俱焚。
若是强行拔除,压力感应器会立刻触发引信。
怎么办?
她的脑海中,无数张孟家禁术手札的书页疯狂翻动。
压力感应……定向爆破……有了!
一个极其凶险、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型。
她反手从发髻中抽出两枚细长的银簪,簪尾各缠着一卷细若蛛丝却坚韧无比的冰蚕丝。
“季舟漾!”她厉声喊道,“毁掉他手里的东西!再把他……钉在那边那块石头上!”她用下巴指了指严无身后不远处一块孤零零的巨岩。
就在她说话的瞬间,季舟漾动了。
他仿佛一直在等待这个指令,身形化作一道玄色闪电,人随剑走,剑与人合,一道璀璨的剑光如惊鸿般掠过沙地。
严无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骇的尖叫,便感觉手腕一凉。
那黑色的起爆器连同他半截手掌,被剑光精准地绞为碎片!
剧痛尚未传遍全身,第二道剑光已然临近。
这一次,剑锋的目标是他的右肩。
“啊——!”
凄厉的惨嚎响彻山谷,一条断臂冲天而起,血洒长空。
季舟漾的剑势却未停歇,剑脊顺势一拍,将失去平衡的严无狠狠拍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那块巨岩之上。
不等他滑落,长剑脱手而出,“锵”的一声,竟将他另一边完好的衣袖死死钉在了岩壁上!
也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山谷因连番激战而震动,头顶的峭壁轰然崩塌,无数碎石如暴雨般落下,瞬间便将那块巨岩连同上面惨嚎的严无彻底掩埋。
所有的威胁,在这一刻被季舟漾以最蛮横、最决绝的方式彻底清除。
孟舒绾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手中这枚小小的锁魂钉上。
外部的威胁解除了,但内部的压力感应器依旧是悬顶之剑。
她的动作快到了极致。
她将一枚银簪的簪尾牢牢固定在锁魂钉的底座卡槽内,另一枚则反手掷出,精准地钉入母亲身侧的舱壁。
两条冰蚕丝,在空中拉出两道微不可见的平行线。
双丝环绕法!
这是理论上能利用高速振动的蚕丝,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将冲击波的能量引导至两个固定点,从而使爆心位置的人幸免于难。
但这需要对时机和力道有神明般的掌控,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
可她不能赌。
她拔下头上最后一根发簪,这根簪子通体乌黑,内里却是中空。
她用力一拧簪尾,一滴银亮而沉重的液体从针尖大小的孔洞中滑落,悬而不坠。
液态汞!
这是她最后的手段。
用液态汞的超强渗透性和导电性,在拔出钉子的瞬间,封堵并扰乱压力感应器的信号传递。
她只有一次机会,时间不会超过一秒。
冷汗从额角滑落,滴进眼中,带来一阵刺痛。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母亲颈后那枚冰冷的金属钉,和自己沉重如鼓的心跳。
她深吸一口气,左手手指搭上锁魂钉,感受着那冰冷的、仿佛与血肉融为一体的触感。
她将簪尖对准了钉子底座上一个微不可察的缝隙,那是感应器的信号端口。
没有丝毫犹豫,在她左手发力的瞬间,右手的发簪也精准地将那滴水银按进了缝隙之中!
锁魂钉被应声拔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灭一切的火光,世界一片死寂。
“噗——”
怀中的林若猛地向前一弓,喷出一大口腥臭粘稠的黑血,溅了孟舒绾满身。
她瘫软下来,那双空洞了十年的眼眸,终于缓缓聚焦,映出了孟舒绾沾满灰尘与血污的脸庞。
“绾……绾……”
一声沙哑艰涩,气若游丝的呼唤,仿佛穿越了无尽的黑暗与岁月,轻轻敲在孟舒绾的心上。
孟舒绾的眼泪终于决堤而下。
然而,林若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她的衣襟,将嘴唇凑到她的耳边,用一种急切到颤抖的声音低语:“快走……害我的……不只是太后……孟家……孟家的血脉里有诅咒……长女……活不过二十五岁……那传承的秘密……是……是藏在血液里的……毒……”
话音未落,林若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毒?”孟舒绾抱着母亲,整个人如遭雷击。
也就在这一瞬间,一股毫无征兆的、尖锐如针刺的剧痛,猛地从她心口的位置炸开,迅速传遍四肢百骸。
那痛楚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让她眼前一黑,几乎要站立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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