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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消失十年的云燕密信


指尖传来的熟悉触感,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瞬间刺破了她心中早已结痂的旧伤。

那层层叠叠的记忆碎片,裹挟着母亲林若温柔的笑靥与决绝的背影,呼啸着冲进脑海,让她一瞬间有些站立不稳。

“姑娘?”雪雁见她脸色煞白,担忧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孟舒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对那名仍在地上跪着的驿卒道:“你叫什么名字?从何处来?”

“小人阿大,是北境镇西关的驿卒!奉秦烈将军之命,拼死将此信送达!”那汉子声音嘶哑,嘴唇干裂,显然是经历了一场九死一生的长途跋涉。

秦烈将军……是父亲的旧友。

孟舒绾点了点头,示意雪雁带他下去好生安置,自己则捏着那封薄薄却重逾千斤的信,转身走回了府内。

她没有去书房,而是径直穿过回廊,走进了后院那间刚刚修葺好的工坊。

这里是孟家的禁地,空气中飘散着松木、桐油与金属矿石混合的独特气味,这味道总能让她纷乱的思绪变得清明。

她关上门,将信平铺在宽大的案几上。

信封用的“金沙韧皮纸”,是母亲林若亲自改良的,遇水不烂,遇火难燃,只有一种特定的液体才能让它显现出隐藏的秘密。

她从一排瓶瓶罐罐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青瓷小瓶,里面装着的是用七种药草蒸馏过三遍的烈酒。

她没有直接倾倒,而是取出一个形似水枪的铜制喷筒,将烈酒灌入,对准信纸,均匀地喷洒出一层细密的水雾。

酒雾触及纸面的瞬间,便被迅速吸收。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原本空白的信纸背面,竟像被无形的笔描摹过一般,渐渐浮现出一行行细小的字迹。

这些字迹十分奇特,仿佛是两行字重叠在一起,虚实交错,寻常人根本无法辨认。

但这正是孟家最高等级的“子母重叠码”,需要用特制的琉璃镜片才能分离解读。

然而孟舒绾并不需要。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熟悉的笔锋,眼眶瞬间就红了。

是母亲的“云燕体”,那种入笔如燕子掠波,收笔似云岫归林的独特笔迹,是她幼时在母亲手把手的教导下,临摹了上千遍的字体。

这世上,再无人能仿。

信的内容很简单:云燕困于千机城,速来。

云燕是母亲的闺名,千机城……难道是传说中孟家失窃的那张《千机图》残卷所造之物?

就在她心神激荡之际,工坊的门被重重拍响,雪雁焦急的声音穿透门板:“姑娘!不好了!那个叫阿大的驿卒,他、他闯进来了!”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阿大满脸急切地站在门口,他身后几个家丁拉都拉不住。

他一见到孟舒绾,便“噗通”一声再次跪倒,急声道:“孟姑娘!秦将军有口信命我务必亲口转达!北境的百里荒漠中,出现了一座会自己移动的‘幽灵石城’!那城池随沙暴而动,城墙开合皆由机括控制,其构造……其构造与当年孟家失窃的《千机图》残卷上的描述,一模一样!”

孟舒绾的瞳孔骤然收缩。

信与口信,两相印证。

母亲,真的还活着。

她被困在了北境,被困在了那座用孟家机关术造出的诡异城池里!

一股难以抑制的焦灼与渴望,像藤蔓般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

她必须去,立刻,马上!

皇宫,勤政殿。

赵恒坐在龙椅上,看着阶下清减却愈发锋芒毕露的女子,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你要出京?去北境?”他敲击着御案,声音里带着一丝审视,“孟卿,大工司刚刚成立,百废待兴,你身为司正,国之重器,怎可轻离京城?”

孟舒绾垂下眼帘,语气却不卑不亢:“陛下,臣此去并非游玩,而是追查一桩与臣母亲失踪、与孟家失窃图纸相关的陈年旧案。此事关乎孟家传承,亦可能牵涉到边境安危,恳请陛下恩准。”

赵恒的眼神冷了下来。

慈宁宫那场惊心动魄的宫变,让他彻底见识了孟家机关术的可怕。

一个能轻易化解皇宫最终防御机关的女人,一个掌握着能让山崩地裂技术的家族传人,他怎么可能放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此事,朕会让北境驻军代为查探。”他一锤定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孟卿只管留在京中,为朝廷效力即可。退下吧。”

孟舒绾还想再言,却见殿外侍卫已经上前一步,做出了“请”的手势。

她回到孟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然而迎接她的,不是安静的庭院,而是府门外一排排身披重甲、手持长戟的禁卫军。

他们面无表情地封锁了所有出口,冰冷的甲胄在夕阳下泛着森然的寒光。

赵恒,竟将她软禁了。

孟舒绾站在门内,看着那一道道冰冷的人墙,心中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她手脚冰凉,以为希望断绝之际,一道玄色的身影穿过禁军的队列,径直向她走来。

季舟漾的脸色并不好看,他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地将一卷明黄色的密旨塞进了她的手里。

“这是什么?”孟舒绾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的出关文牒。”季舟漾的目光落在她紧握的拳上,声音低沉,“收拾行装,我们即刻出发。”

“可是禁军……”

“他们很快就会撤走。”

孟舒绾不解地展开密旨,只见上面写着:兹令大工司正孟舒绾,即刻启程,巡察北境军备机造,沿途各州府,不得有误。

而落款的玉玺之印旁,还有一行小字:定国公季舟漾,自请卸爵,缴神策营虎符,以担保此行。

孟舒绾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季舟漾,他竟然……他竟然为了换她出京,交出了爵位与兵权?!

季舟漾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避开她灼热的目光,淡淡道:“你的母亲,也是我的长辈。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通往北境的官道上,一辆外表朴素但内部极其坚固的马车正在疾驰。

车厢内,孟舒绾靠着软垫,闭目养神,连日来的奔波让她有些疲惫。

季舟漾则坐在她对面,正用一块软布擦拭着自己的长剑。

车轮碾过沙土,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咯吱”声,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声呼啸。

突然,一阵尖锐到几乎不似人声的嗡鸣,毫无预兆地从地底传来。

那声音仿佛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让人神魂欲裂。

季舟漾脸色一变,长剑瞬间归鞘,伸手就要去拉孟舒绾。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咔嚓——!”

一声脆响,不是断裂,而是崩解!

孟舒绾只觉得身下一空,整个马车竟在瞬间化为了无数碎片!

坚固的梁木、厚重的车板,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内部震成了齑粉。

巨大的冲击力将她狠狠抛向半空,又重重摔落在满是砂砾的地面上。

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她呛咳着吐出嘴里的沙土,挣扎着抬头。

只见周围的黄沙之下,一个个身披黑色铁甲、脸戴狰狞面具的黑衣人,如同地府恶鬼般破土而出,手中雪亮的兵刃在残阳下折射出嗜血的光芒。

孟舒绾的目光越过这些杀手,死死地锁在不远处一截断裂的车轴上。

那车轴的断口处,没有丝毫砍砸的痕迹,反倒像被内部的蛀虫啃空了一般,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粉末状的纤维化。

一个只存在于孟家禁术手札中的名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她脑中轰然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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