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对了，我下午有个病例有点复杂，高院士也一起来讨论，你也一起来分析分析吧，我想听听你的想法。我发现你分析病例真的很详细，总能发现其他人注意不到的细节。”
“好的。”
“下午两点半，科里会议室，你好好吃饭吧，我不打扰你了。”说完她端着咖啡走了。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她回头，看到江雅本人嘴微张着，手里还捏着一双筷子，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充满了震惊、羡慕、还有一点点的生无可恋。
“李晚晴，你现在都可以和主治医师一起分析病例了！你一个大一新生第一天上临床就要分析疑难杂症了？”
“我就是去听听。”
“李晚晴，你是真的……”她没说完，摆了摆手，“算了，我不问了。问了也是打击自己。我继续写我的病程记录。”
下午两点半，神经外科会议室。
参加这次会诊的有神经外科高玉玲、周建国、张芸和李晚晴。心外科这边来会诊的是心外科主任赵远。
门被推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胸口别着“心外科主任赵远”的工牌。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医生，手里抱着一摞资料。
“高院士，不好意思，上午那台手术拖了点时间。”赵远的声音不高，但中气十足，带着外科医生特有的干脆。
高玉玲点点头，指了指对面的空位。“没事，我们也刚到。”
赵远坐下，目光扫过长桌对面，在李晚晴身上停了一秒。他认出李晚晴了，知道她现在是高院士的学生，但是一个大一新生就来参加难度这么高的会诊会不会太过儿戏了？虽然内心有点不满意，但她是高院士的学生，也没说什么。
张芸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讲患者的病例。
“患者，男性，四十八岁。因突发剧烈头痛、呕吐入院。头颅CTA提示：前交通动脉瘤，大小约8mm×6mm，瘤颈宽，形态不规则。同时，患者有长期冠心病史，冠脉造影显示：左主干末端重度狭窄，前降支近段完全闭塞。心功能评估：射血分数45%。”
她按了一下激光笔，屏幕上出现两张片子并排。左边是脑血管造影，一个圆鼓鼓的动脉瘤挂在血管分叉处，像一颗熟透的樱桃。右边是冠状动脉造影，几根血管扭曲狭窄，血流细得像快干涸的溪流。
“问题很清楚。动脉瘤需要尽快处理，否则随时可能破裂。但冠脉病变也很重，不做处理，心脏手术风险极高。”
讲完病例，周建国最先开口。
“先做动脉瘤夹闭。动脉瘤是随时可能炸的炸弹，必须优先处理。夹闭术后恢复两周，再做冠脉搭桥，比较稳妥。”
周建国说完，赵远立马摇头。
“两周时间太长了。冠脉病变这么重，左主干末端重度狭窄，前降支完全闭塞，随时可能心梗。等两周？等不起。”
赵远想了想后又说。
“如果先做冠脉搭桥？搭桥术后恢复两周，再做动脉瘤夹闭是否可行？”
周建国又摇头。“搭桥术后要用抗血小板药。抗血小板药吃着，开颅手术怎么做？出血风险太高了。停抗血小板药等两周再夹闭，动脉瘤那边又没保障。这就跟拆炸弹似的，拆了这根线，那根线就要炸。两根线还缠在一起，解都解不开。”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没有人再说话，几个主治医师互相看了看，谁都没出声。
讨论陷入了僵局。先做动脉瘤，心脏等不了。先做搭桥，动脉瘤等不了。分开做，中间那两周是死穴。一起做，手术时长太长，麻醉撑不住，出血风险也高。每个方案都有人提，每个方案都被反驳。
李晚晴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着，此时她脑子里却翻涌着另一套方案——心脑同台。先做动脉瘤夹闭，再做冠脉搭桥。两个手术，一次麻醉，一次术后恢复期。可是这个方案太冒险了，手术时长会很长，麻醉风险高，对主刀医生的要求也高。而且，她现在的身份不是李秀兰，只是一个刚入学的大一新生。她有什么资格在满屋子的专家面前提出这种方案？
在李晚晴犹豫如何开口的时候，高玉玲院士说话了。
“是否可以考虑一下心脑同台。”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先做动脉瘤夹闭，夹闭完成后，直接做冠脉搭桥。抗血小板药的问题不存在，动脉瘤破裂的风险也降到最低。”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大家都在考虑这个方案是否可行，赵远第一个反应过来，眉头皱得很紧。“同时做？动脉瘤做完紧接着做心脏手术？这手术时长得多长？麻醉能撑得住吗？”
周建国也随后跟了一句。“技术上呢？动脉瘤夹闭本身对凝血功能有要求，做完之后紧接着做搭桥，搭桥需要抗凝。抗凝状态下，颅内出血的风险怎么控制？”
“手术时长控制在八小时以内。麻醉这边，术中加强监护，控制血压波动，应该没问题。动脉瘤夹闭后，我们可以在术区用止血材料加强封闭。冠脉搭桥开始前，等半小时，确认颅内无活动性出血再开胸。只要夹闭确实，止血到位，后续抗凝应该是安全的。”
周建国想了想说：“两个手术一起做。这确实是目前唯一能同时解决两个问题的方案，可心脏手术难度应该会跟高，赵主任你怎么看？”
“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起来，心脏手术那部分难度会非常高。冠脉搭桥本来就要求凝血功能正常，现在要在抗凝状态下做精细操作，控制出血，缩短手术时间，这对主刀的要求太高了。”
他叹了口气。
“如果李秀兰教授还在的话，这个手术她应该能试试，手法稳，速度快，出血控制得好。可惜……”
他没说下去，李晚晴这时候开口了。
“张怀恩教授也可以做。他是李秀兰教授的学生，冠脉搭桥的技术是李教授手把手教的。这个手术，他肯定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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