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绾眨了眨眼。
昨夜……
昨夜她想跟他说说话。
那时候她想要告诉他。
她在灵植园的秘境得到了养魂籽。
她想拉着他一起来种，想让他看看她得的宝贝，想听他夸她一句“运气不错”。
可现在……
“也不是秘密。”
她冲他笑了笑。
“就是昨晚想和你说说话。”
现在……
她庆幸自己昨夜没来得及说出口。
若是说了，若是邀他一起，那就是害了他。
种养魂草是她一个人的事，挨罚也是她一个人的事。
他那样清风明月般的人，不该沾上这些。
柏渊看着她，目光静静的，像是在辨认什么。
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
“师弟，这是在怪我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许绾一愣，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怪你？”
“那便是了。”
柏渊看着她，一脸自责：
“昨夜是我冷落了你，你不高兴，也是应当。”
许绾连忙摆手否认。
“绝对没有。”
柏渊的目光落在她的指尖。
只见许绾的指甲缝里嵌着尚未干透的泥土。
“师弟的手，怎么沾了泥？”
他声音很轻，带着疑问。
许绾连忙把手往袖子里缩。
可已经晚了。
柏渊那双眼睛正看着她。
没有责备。
只是静静等着一个解释。
“这个啊……”
许绾扯了扯嘴角，脑子飞快地转着。
她绝不能说是在山洞种养魂籽留下的。
绝对不能。
她垂下眼，语气尽量放得随意：
“就是……在山洞练剑的时候，不小心伤了几个小家伙。”
“小家伙？”
“麻雀啦。”
她抬起眼看他，满眼哀伤。
“就是啊，突然飞进来，我没收住剑势……伤了三只。”
她说得认真，连自己都快要信了。
“我没想杀生，就是误伤。”
“后来追着落下去看，已经是救不活了，我寻思着不能扔那儿不管。”
“就在山洞里挖了个坑，埋了。”
“埋了三只麻雀？”
“对。”
许绾认真地点点头。
柏渊看着她，目光静静的。
过了片刻，他忽然点了点头。
“难怪。”
他语气温和，带着一丝恍然。
“难怪师弟方才从那边出来时，神色那样慌张。”
“师弟心地纯善。”
“为几只麻雀如此挂怀，倒是我……方才错怪你了。”
声音温润如风。
许绾怔怔地看着他。
他信了？
他那样聪明的人，竟然信了她这个拙劣的谎。
是因为……
他从不会怀疑她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许绾的心就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撞。
“师弟？”
柏渊的声音将她拉回神。
“怎么了？”
“没，没什么。”
许绾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她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把实话全说出来。
告诉他养魂籽的事。
告诉他，她想拉着他一起种。
告诉他，她方才说的那些都是骗他的。
“回去吧。”
柏渊的声音依旧温和，像山涧拂过松枝的风，不带半分逼迫，却让许绾的心揪得更紧。
她攥着袖角，慢吞吞地应了一声：
“好。”
两人并肩往回走，林间静得能听见叶落的声音。
柏渊走得很慢，刻意配合着她的脚步。
目光偶尔落在她垂着的小脸上，看着她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
看着她明明满腹心事，却硬要咬着唇装作无事的模样。
清浅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他没有拆穿。
也没有追问。
只是安静地陪着。
许绾低着头，视线落在两人相错的鞋尖上，心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的念头。
她差一点，就全都招了。
可一想到宗门戒律。
想到她偷偷种养魂草。
想到他一身清誉、前途无量。
她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不行。
不能说。
不能害他。
走到岔路口时，许绾脚步一顿，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柏渊师兄，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你不用送我……”
柏渊停下脚步，垂眸看着她。
轻声问道：
“怕我跟着你，发现什么？”
许绾浑身一僵。
他是不是在洞口站了很久？
听见我在洞里自言自语？
甚至还看见我种养魂草？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些什么。
柏渊看着她慌乱无措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哎！”
那声叹息很轻，却带着心疼。
他上前一步，微微俯身，与她平视。
“许绾。”
这是他第一次，连“师弟”都不叫，认认真真唤她的全名。
“你不用在我面前，装得这么辛苦。”
“你不想说，我不问。”
“你想藏，我陪你藏。”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
“但你要记住，有些事，不是你努力就能有收获的。”
许绾猛地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眸子里。
那一刻，所有的逞强、伪装、惶恐，全都碎了。
鼻尖一酸，眼泪险些落下来。
她慌忙别开脸，声音带着哽咽：
“柏渊师兄……你别对我这么好。”
“我会舍不得，会贪心，会忍不住，想要把一切都与你分享。”
许绾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就僵住了。
她说什么了？
她怎么就说出来了？？
那些话，那些藏在心底最深的话，怎么就这样随随便便地说了出来？
完了。
他在想什么？
她偷偷抬眼看他。
柏渊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可越是平静，许绾心里越没底。
他一定误会了。
他肯定以为我在跟他表白。
他是不是在想怎么拒绝我？
是不是在想怎么不伤我面子？
许绾的脑子飞快地转着，越想越慌。
不行，得解释清楚。
必须解释清楚。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
“柏渊师兄，你别多想。”
柏渊看着她，目光依旧静静的。
许绾硬着头皮往下说：
“我刚才不是在向你表明心意。”
“我真的只是把你当师兄。”
她顿了顿，觉得自己说得太生硬了，连忙又补了一句：
“我知道你喜欢我，我懂你的难受。”
话一出口，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可她话已出口，收不回来，只能梗着脖子站在那里。
林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
“无妨。”
很轻，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喜欢你是我的事。”
许绾愣住了。
他说什么？
他说……喜欢你是我的事？
她傻傻地看着他，脑子转不过来。
可柏渊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那样看着她，目光静静的，像是在等什么。
许绾被他看得心慌意乱，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行，得说点什么。
说什么都行，只要把刚才那尴尬的话题揭过去。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
她脱口而出，声音都高了八度。
“今日在这林间，昨夜绑我的那几个师兄还拦着我呢。”
柏渊的目光微微一动，沉声道：
“他们还敢拦你？”
许绾见他终于有了反应，心里松了口气，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飞快地解释：
“他们几个人呐，拿着礼物哄我，让我替他们在你面前美言几句，想要你指导他们修炼呢。”
柏渊看着她，眼底的沉郁慢慢散了。
许绾没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哼，送我礼物，不应该向我请教嘛。”
她撇了撇嘴：
“还一口一个师弟，叫得那么顺口。”
顿了顿，下巴微微扬起，露出一点傲娇的神色：
“但凡他们懂事点，叫我一声师傅，我也就教他们两下了。”
“我本事比他们大，他们怎么说也得叫我师叔啊。”
“真是连讨人欢心，都不会啊！”
说完，她抬眼看他，等着他接话。
柏渊看着她微微扬起的下巴。
看着她眼里那点得意的小神色。
他轻笑一声。
“叫你师傅？”
许绾点点头。
“对，不叫师傅，也应该叫我师叔。”
柏渊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
许绾被他看得说不出话来，索性把心一横，耍赖道：
“反正我就是也能教！”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